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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残魂湮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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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望着他,那冷峻的面容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清辉,让记忆中一切鲜活的面孔都瞬间褪色、黯然。一个念头悄然浮起,“是什么令他此时现身与我相见?”这疑问一经生出,便再难遏制,“既是现身了,又为何独独藏匿于这不为他人所知的地方……”

思绪如同飘散又缠绕的蛛网,纷乱而无着落。我不由得环顾四周,心底泛起一丝迷茫:“此处……究竟是何处?此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世间悄然抹去,形成了一个绝对的藏身之所。非但无人能够触及此地,甚至连“被窥探”都成为一种奢望——那是一种连神灵之力都无法穿透的、彻底的隔绝。

“末伏骸首?我的骸首?”他那薄削牵起的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仿佛听见了一桩荒谬至极的笑话。

“如此……甚好,倒合了我心意。”他眸色一暗,语气漠然,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恐他们空有肝胆,却无擎天之力。”甲胄在他转身之际铿然作响,冷冽的金属摩擦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隔绝。我恐他离去,心中一紧,几乎是踉跄抢上前去。

“将军留步!”声出口,方觉失态,脸颊霎时滚烫。更难堪的是,手竟在他袖袍上紧拽不放。那指尖的力道,已道尽我全部的惊慌与不舍。

他蓦地一怔,颔首垂目的姿态宛若定格。顺着袖袍上那只紧拽不放的手,他猛地抬眸,沉静如水的眸子骤然泛起涟漪,一脸惊愕定定看向我。

我迟疑地缩回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筹措了半晌,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窘境,“末伏将军……我如今肉身已毁,连回归本体都成奢望。天地茫茫,我一缕孤魂,实在不知该去往何处……”我深吸一口并不可见的魂气,将心一横,“若将军不弃,我愿追随左右,虽魂体残弱,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他闻言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幽幽道,“难为你了,我未能好好顾你周全……”旋即又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正因局面未稳,前路凶险,我们身边……更需要南飞你……”他话语微顿,每个字都说得极重,“……再陪着走一段。”

“明日三公主大喜……”他话锋一转,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交付一个重大的托付,又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你尽管放心赴约,只是……届时风波暗涌,又少不得你独当一面了。”

“赴约?”我怔在当场。而那道挺拔健硕的身影却决然远去,未曾迟疑,甚至未曾回头。

“可我的躯壳已被啃噬殆尽,已无身可赴!要怎么办啊……”我用尽残存的气力,将这最后的诘问撕心裂肺地掷向他的背影。然而,这凄厉的尾音,甚至未能追上他的背影。光,随他消散。更深的黑暗倾覆而下,将我彻底溺毙。

“呵——”一声长叹,满腔怒气已无处发泄,最终都化作唇边一抹无奈的苦笑,“仅一句话,又把我独自撂下。你们既这般能耐,为何不亲自上场?偏要我这连‘活死人’都不如的孤魂野鬼去鼎力?”我连悲愤都显得徒劳。“赴约?赴你个大头鬼啦——”

眼望四处,浓墨般的黑暗如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索性赌气般一屁股坐倒在地,将心一横:“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大不了落个灵台崩毁、神魂俱散,反正我也……”

倏然间,数道声音裂空而至,凌厉如剑,裹挟着刺耳杀伐之气,将周遭死寂瞬间撕碎。

“????神君,我未曾在这具凡胎肉骨中窥见蹊跷!”寄漓游怯弱道。

一阵死寂。灍漓蓦地敛去所有贤柔,凌厉如刀:“莫非列宿小主与末伏……皆未藏匿于此躯之中?”她语锋陡转,寒意森然:“那她灵台呢?为何也寻不到半分气息?”

紧接着,一声压抑而沉痛的闷响,从死寂中传来。

“什么情况?”我心头一紧,猛地直起身,刚要凝神辨别——

一股蛮横的力量骤然攫住我,将我整个人狠狠拽起,拖向无边的黑暗深处。天旋地转,我被甩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脚下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刺出一粒针尖般大小的光。

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正是从针尖般大小的漏光处传来。我稳了稳神,将听觉的弦绷紧,眯起一只眼像调试一件精密仪器,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光亮处。本也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却不曾想那那孔隙虽小,竟仿佛天生是一方为窥探而设的镜筒,让我将情形瞧得分外仔细。

只见寄漓游瘦削嶙峋的身子佝偻如虾,毕恭毕敬地深深匍匐在地。然而,在他低垂的头颅前方,竟赫然摊着一堆难以名状的物体——那东西红白混杂,依稀能辨出是某种活物的组织,兀自微微地、粘稠地蠕动着,看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即便如此,也须令她恢复原样。明日便是三公方大婚之期,她身为祭离座上贵宾,若缺席反倒引人猜疑……”????神君·灍漓的声线似浸着寒潭深处的雾气,虽不见其形,却字字清晰,“——更要她容光慑人,姿仪绝艳,方不负这场盛典。”

我虽无法窥见灍漓的神情,但她语调中缠绕的玩味之意,如暗机浮动,分明是刻意将“光鲜艳丽”与“妩媚动人”揉作一场好戏的引线。正当我回味其中之意时,一股巨大之力透过孔洞将我猛然拽入,霎时天旋地转。

刚一回神,我便如箭离弦,朝着那团不断蠕动、红白混杂的粘稠之物冲去。眼前骤然一黑,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入其中。霎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心感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而上。

顿时,混沌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裂,无数模糊的感官碎片汇成汹涌的洪流,劈头盖脸地砸向我。痛得我猛地倒吸一口气,骤然睁眼——待一片朦胧的阴影在视线上散尽,最终急速聚焦,才清晰地映出灍漓的面容。她正俯视着我,那目光,如同深渊。

但令我魂飞魄散的,则是仅在咫尺间寄漓游那张脸。我想逃离,却无法动弹,就如肉泥般瘫软在地,唯有眼珠方能转动,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枷锁剜住,钉在这骇人的咫尺之间。

寄漓游仍蜷缩着身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虔诚匍匐,双目紧闭。那截细短的灵骨正幽幽地漂浮在我上方,目光扫过。我这才猛地意识到,刚才所见,摊于地上蠕动、红白混杂的粘稠之物,应是……一个惊悚的念头如同冰锥,骤然刺穿我的意识:这莫非是……他吞入腹中后,又反刍而出的、我躯体吧?

恶心感如潮涌般再次狠狠攫住了我。难怪,灍漓一而再交待让我容光慑人,姿仪绝艳去赴这场盛典。是啊,在那样的场合,谁又愿意看到一滩不成形貌、粘稠蠕动的肉糜呢?也难怪末伏当时能那般气定神闲地让我尽管放心赴约,原来他早已洞悉,灍漓等人的谋划。

貌似他们双方都对这场盛大庆典翘首以盼。

我知,灍漓的期待是为了自身的重生。那么末伏又想在这场庆典中获得什么呢?他为何又说“届时风波暗涌,少不得我独当一面?”这般措辞,是否暗示他将退居幕后,任我孤身直面生死?那“暗涌“二字,是暗喻局势艰险,还是他早已洞见那场盛典带来的风暴终局?莫非……?

但转念一想,纵使那灍漓主仆二人吞噬我肉身、占据我灵台,翻遍我神识内外,却始终寻不到末伏半分踪迹——可见他的神灵之力,早已强大到远超他们所想,甚至强大到……

我正自沉吟中,寄漓游的声音忽的刺入思绪,他低声道:“神君,你且请看……满意否?”

他话音落下,不及我回应,一种奇异的感觉随即攫住了我。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某种压制我的无形枷锁骤然松开,体力不仅得到恢复,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充盈着每一寸肌肤。

然而,还未等我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品出意味,忽觉衣领骤然一紧,甚至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我已被提至寄漓游面前,这居高临下之势,来得如此突兀诡奇,在这短暂的诧异中,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惊醒我的神智——我竟再次复活了。

一件华美绮丽的绣袍不知何时已悄然穿戴在身,流云般的衣缘缀满细碎珠饰,在微光下漾开朦胧光晕。繁复的刺绣如藤蔓缠绕衣襟,针脚细密得令人心惊。我正低头抚摸着冰凉滑腻的料子怔忡。

忽闻云层间传来缥缈话音,如一线清泉滴落深潭。

?神君清越赞叹道:“日月精华所钟,果真是美人胚子。”稍作停顿后,语调忽然染上几分探究,“不过,鲛漩神君,你不觉得她眉眼间……有些眼熟么?”灍漓她最后那句轻得像片雪花的话语,却让我心头莫名一紧。不由得抬眸望向声源——只见流云翻涌处,隐约浮动着晶亮如赤玉的流光,似有星火在云隙间游走。

寄漓游倏然一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方低声道:“眉眼处……确有几分相似。若三公主得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话音戛然而止,唇角牵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移开目光。

“那劳烦鲛漩神君送她一程……”灍漓话以至此倏然停下,似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旋即又斩钉截铁地补上一句,“百里府郡万万不可送去,那里盘踞的,早非故人,皆是一群啖肉吮血的虎狼之徒……此刻将她送去,与亲手推入沸鼎烹煮,何异?”

闻言,我终是忍俊不禁,噗哧笑出了声。好一幅“仁妖义兽”的慈悲姿态!殊不知,方才还浸透着我淋漓的鲜血,爪牙间我的血迹尚未干透,转眼,竟已披上了救世的袈裟。

寄漓游一个匍匐,将那个盘桓在他齿间许久的去处试探着送出唇外:“……不如,将她送到郡主那儿?”话音未落,他已吓得紧缩一团,不敢去瞧主子的脸色。

还不及灍漓回应,寄漓游喉咙间便猛地迸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叫,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就在我诧异之际,他猛然抬头,张了张嘴,话尚未出口,却竟化作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有刀刃从他肺腑深处剐过。他脸上残存的血色霎时褪尽,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瞳孔剧烈收缩,倒映出烛火摇曳的幽光,如同濒死之兽最后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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