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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噬嗑(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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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宫里早在两年前就已朽根枯死的梧桐,竟在今冬夜雪间又抽了新枝,此状还是夜来未眠的幼帝无意间发现的。

枯木逢春,似成祥兆,连上尊听闻其讯也在一早便来到了昭华宫中而入内庭寻此异象。

然而新枝只作须臾一现,待得晨间人来时,那一段新枝也已枯亡。

雪霁初阳浅透层云,落下一缕晴光罩在新死的枯枝。嫩尸新叶犹翠,而已为霜色所覆,僵冻了这棵古树最后勃发的一缕生气。

花栩站在庭下,抬眼望着那条新枝,心中似也觉着遗憾,却也就像醒梦人一样,心知是梦,又岂会耽念梦里的一点幻影。

朝云百万雄师已进至阜北平原,前后不出百里之距,兵临城下只在朝夕。

朝臣去之已空,幼帝孤坐堂上,寂寥无声。风雪呼啸卷尘入堂,坐在帘后的上尊也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空堂出神,听着风声在堂里回荡时,耳边仿佛还能传来群臣觐礼之声。

女帝陛下,千秋万岁!

女帝陛下,千秋万岁……

千年之前,月舒与朝云本共一体,统领东洲,国号太曦,慕宗源羲氏,花宗源和氏,两氏联姻,结治千年。

然盛极必衰,亢龙有悔,古太曦国势倾变,末皇率宗室之男竭战于前,和后则率宗女守卫于后。

天下倾局不可复,帝死于前,宗室倾落,旁宗拾势,立守于东而为朝云。帝后宗女内安西境,月舒祀启之日,和后殉随羲皇而往。

自此太曦虽不再,而存阴阳双祀于后,立国两方,却源本一体,疆境也如旧。

哪怕千年后之今日,月舒宗祠里也奉羲氏太正皇之灵,朝云太曦庙里,羲皇和后仍然并立。

阴阳本共天地一体,何故相别?何故相争?

山风来,卦蛊变,噬嗑之劫,画成天下大势,合久必分,静久必困,困久必破,不动不破,不破不立。

只是今番在破局里沉败的,轮到月舒而已。

早间见过新芽又死后,花栩似乎也释怀了、明白了些什么,又在太云殿里坐了一个时辰,便将幼帝带去了西啸堂。

大势尽摧,凡人之念总爱在倾覆之间回想过往千般不该、万般行错,然而因果交织之下,哪有是非能辩明?哪有如果能反复?

阴阳交变撕裂的大势里,踏进来了,谁能走出去?

踏雪走往的一路间,花栩的思索翩飞不止,说不上是懊悔,也托不起坦然,只是也认了这天道无情了。

踏进西啸堂敞开的大门里,花宗列祖灵位行排案上,太正皇垂临高处,台下麒麟俯视堂中白衣静立。

一眼之间,花栩以为自己是生了幻觉,却驻足在原地,怔而出神。

“逃不过,就是宿命了……”

望着祖宗列位,沈穆秋如此叹言了一句,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前世的母亲。

经了生死轮隔之后,再见诸般也都释然了。却毕竟前尘牵绊太深,如此相见也还是不免心绪生得一番起伏,只是死过一命的心不会再痛了。

花栩依然怔驻原地,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人,“……昀……熹……”

沈穆秋没有应答,只是目光又挪向她身旁还只小小的幼帝,“上尊今来堂中已无兵将可点,唯有归降能免此城一场血戮。”

说话间,他也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站住。

自从经过去年北城闭门一战之后,幼帝似也失魂若痴,先前每日上朝见臣便哭,如今宫闱里清静了,她也变得宁静非常,若此呆讷之状非仅无帝相而已,甚也没了鲜活幼子之态。

“应琦怕是什么都不认得了吧?”

听着他说话时,应琦只是呆呆的抬头望着自己这个陌生的皇舅。

而花栩依然是怔怔的看着他,几乎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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