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心寒(1/2)
元丰四年四月。
元丰帝下旨撤销河北大名府北京陪都,改幽州路的幽州府为北京。
幽州城被升格为大周北京,又因为幽州路属于古燕国,所以幽州府又被称为燕京。
五月,朝廷任命枢密使、幽州路留守徐子建为修建北京使,开始准备营建北京行宫。
元丰四年七月,燕京的晨光带着北疆独有的清冽,穿透层叠的云霭,洒在刚更名不久的幽州府城墙上。
青灰色的城砖被打磨得光滑,倒映着护城河里奔腾的水波,岸边的垂柳抽出新枝,与往来不绝的商队、巡逻的兵卒交织成一幅繁华又肃穆的画卷。
这是徐子建收复幽州三年后的成果,昔日战火纷飞的边地,如今已成北疆经济枢纽。
市井间吆喝声、驼铃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混杂着胡商带来的香料味与中原酒肆的醇香。
留守府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案上的巨幅舆图。
徐子建身着玄色窄袖锦袍,腰束嵌玉玉带,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指尖按在舆图上“黄龙府”的位置,那里用朱砂勾勒出两道狰狞的箭头,直指燕京方向。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眉峰微蹙,眼底沉淀着与这繁华不相称的沉峻。
“表弟,你且细看。”
徐子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常年坐镇边地的威严,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草原地带,“东辽耶律布贴野心不小,一直在厉兵秣马。
这半年吞并了三个几个草原部落收拢了原辽国的残兵,竟在女真族将领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娄室的督造下,练出了‘拐子马’和‘铁浮屠’两支精兵。”
徐达站在案侧,一身银白铠甲尚未卸去,甲叶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刚从城外巡查归来。
他身材魁梧,浓眉拧成川字,粗糙的手掌抚过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表兄,这两支兵马究竟有何厉害?竟让你如此忌惮?”
他随徐子建征战多年,见惯了各式骑兵,却从未听过这般名号。
徐子建直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卷绢册,缓缓展开。
绢册上是细作绘制的兵阵图,一支骑兵轻装简从,骑手手持长弓,马匹矫健如飞;另一支则人马皆披重甲,铠甲上布满铆钉,三马并排相连,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
“你看,”他指着图样,语气凝重,“拐子马是精锐轻骑兵,主打骑射突袭,速度极快,擅长迂回包抄,箭簇淬了狼毒,中者立毙;铁浮屠则是重甲骑兵,甲胄厚达三寸,寻常弩箭根本射不穿,三马一横推进,冲击力堪比攻城锤,当年南北朝的具甲骑兵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案上一枚仿制的铁浮屠甲片,递到徐达面前。
甲片入手冰凉沉重,边缘锋利,徐达掂量着,只觉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这般重甲,马匹如何能承载?”
“东辽用的是辽东马,体格健壮,再配上特制的马鞍,虽机动性稍差,但冲锋之时,无人能挡。”
徐子建收回甲片,目光扫过舆图,“上个月我方细作潜入黄龙府,亲眼见铁浮屠演练,三马齐奔,竟能撞开厚实的木栅栏,威力骇人。”
徐达脸色愈发沉凝,抬手按住腰间佩剑:“表兄放心,我这就下令,让边境各州加固城防,多造床子弩和投石机,再抽调两万重甲步兵驻守要隘,定不让东辽骑兵越雷池一步!”
他性格刚毅,话音落地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徐子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铠甲传递过去:“有你在,我自然放心。那火器神机营,我已经上奏朝廷,将其留在北疆,防备东辽人!
只是幽州路防务繁重,城防营建与边境戍守需两头兼顾,朝廷拨付的十万缗钱,要专款专用,不得有半点克扣,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多了几分复杂,“我此次回汴京述职,归期未定,这里的一切,就全托付给你了。”
徐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压低声音道:“表兄,陛下近来的举动,怕是对你心存猜忌。
东厂的密探在府外日夜监视,连你与幕僚议事都要记录在册,你这一去汴京,怕是……”
他话未说完,却已将顾虑道尽。
功高震主向来是臣子大忌,徐子建大败东辽、收复幽州,功勋卓着,如今又手握北疆兵权,汴京的元丰帝怎会安心?
徐子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伸手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茶味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大周朝开国以来,便无擅杀功臣的先
更何况我出身文官,乃是大周宰辅之臣。
我徐子建为国征战,为的是大周百姓,并非个人富贵。
若是陛下真信不过我,大不了卸甲归田,回济州老家钓鱼种地,倒也清净。”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他自幼熟读史书,“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怎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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