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灯火团圆话归期,锦帐情深诉心曲(1/2)
燕王府的暮色来得格外温柔,西斜的日头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疏朗的影,混着廊下悬挂的宫灯初燃的暖光,将正厅映得一片融融。
厅内已摆好了团圆宴,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擦得锃亮,汝窑青釉的碗碟整齐排列,釉色温润如玉,衬得桌上的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糟鹅掌等菜肴愈发鲜香诱人。
空气中弥漫着黄酒的醇冽与桂花糕的甜润,那是汴京秋日里最寻常也最暖心的味道。
徐子建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虽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归家的松弛。
他刚踏入正厅,厅内的喧闹便稍稍停歇,目光扫过满座亲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父亲!”
“爹爹!”
几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长子徐承佑年方八岁,穿着宝蓝色袄裙,率先从椅子上跳下,小短腿迈得飞快,扑向徐子建。
紧随其后的是三个女儿,一个个梳着双丫髻,穿着粉白、鹅黄的小袄,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小手纷纷抓住徐子建的衣袍。
徐子建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胸口的“伤处”,顺势将最小的女儿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慢些跑,仔细摔着。”
徐母徐氏坐在上首,见儿子这般模样,心疼地皱了皱眉,连忙招手:“建哥儿,快过来坐下歇歇,一路舟车劳顿,可别累着了。”
她身旁的燕王妃华兰也起身相迎,一身正红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衬得她面色莹润,举止端庄得体,伸手接过徐子建脱下的外袍,轻声道:“夫君一路辛苦,先用些茶水润润喉。”
赵盼儿、宋引章、扈三娘三位侧妃也纷纷起身行礼,各自落座。
赵盼儿穿一身湖蓝色罗裙,眉眼间透着几分干练通透。
宋引章着浅粉色襦裙,性子温婉,低头整理着裙摆。
扈三娘则是一身劲装改的襦裙,腰间依旧束着宽带,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目光落在徐子建身上,满是关切。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为徐子建斟上温热的黄酒,酒香混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徐子建浅酌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抬眼看向满座亲人,缓缓开口道:“今日难得全家团聚,有件事,我想跟大家说一声。”
厅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们也察觉到父亲语气的郑重,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徐子建放下酒杯,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徐母身上,沉声道:“母亲,夫人,还有各位妹妹,我打算纳苏家三姑娘苏轸为侧妃,择日迎进府中。”
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徐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她诧异道:“建哥儿,你说的是苏家的三姑娘?她不是早就嫁入程家了吗?这……这怎么能再纳为侧妃?”
华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开,脸上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神色,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抬头看向徐子建,语气平静:“夫君,此事可有妥当安排?苏三姑娘既已嫁人,如今……”
“她已与程家和离了。”徐子建打断华兰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当年我与苏家在济州相识,三姑娘与我也算青梅竹马。”
“只是她自幼便与程家有婚约,后来便嫁入了程府。”
“谁知这十年间,她在程家受尽了委屈,程昊那厮……”
他顿了顿,将程昊的所作所为简略说了一遍,从他沉迷男色冷落苏轸,到程家主母刘氏意图吞没嫁妆、逼迫苏轸净身出户且终身不嫁,字字句句都透着愤慨。
“若非我恰好得知此事,三姑娘怕是要被程家磋磨至死。”
徐子建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如今她已与程家一刀两断,孑然一身。”
“我与她有旧情,不忍见她如此孤苦,便想将她接入府中,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徐母听完,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没想到苏家那丫头竟过得这般苦。”
“当年我还想着,你两若是能成,也是一段佳话,可惜她有婚约在身。”
“罢了罢了,她也是个可怜人,既然和离了,苏家也无异议,那便选个吉日,将她迎进来吧。”
“只是往后,府中上下需和睦相处,莫要再生事端。”
“母亲放心,我会妥善安置。”徐子建点头应道。
赵盼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开口道:“王爷仁善,苏三姑娘也是个苦命人,能入咱们燕王府,也是她的福气。”
“日后府中之事,我等定会与苏妹妹好好相处,不让王爷烦心。”
她的语气平和,眼神清澈,显然是真心认同。
宋引章也轻声附和:“赵姐姐说得是,苏妹妹身世可怜,我们自当多照拂一二。”
扈三娘性子直爽,拍了拍桌子道:“王爷做得对!程家那帮混蛋,就该好好教训!”
“苏三姑娘既然来了咱们府,谁也不能欺负她!”
她说话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江湖气,却让厅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华兰看着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夫君既已决定,我无异议。”
“只是苏妹妹初来乍到,府中规矩还需慢慢教,我会让人好生安排她的住处,一应物什也会准备妥当。”
她的语气依旧温婉,只是捏着筷子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指尖的白痕渐渐褪去。
徐子建看向华兰,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夫人贤淑,委屈你了。”
华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夫君说笑了,为妻分内之事。”
只是那笑容,却不及眼底,心中终究还是掠过一丝怅然——当年若不是苏轸有婚约在身,或许今日这燕王妃的位置,便不是她了。
但她深知徐子建的为人,也明白苏轸的苦楚,终究不愿再多计较。
孩子们听不懂大人们的复杂心思,见父亲说完正事,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小女儿拉着徐子建的衣袖,撒娇道:“爹爹,你以后是不是就留在家里,不出去打仗了?”
徐子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座亲人,语气郑重道:“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说。”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徐母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已向陛下上奏,请辞枢密使、幽州留守等所有官职,打算年后便带着全家回济州老宅养病。”徐子建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徐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建哥儿,你说什么?辞官?回济州?你的身体……”
“母亲,”徐子建连忙扶住母亲,让她坐下,“我在蓟州遇袭,箭伤肺腑,太医说……说我时日无多了。”
他故意放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落寞。
“夫君!”华兰惊呼一声,手中的象牙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到桌脚。
她顾不上失礼,起身走到徐子建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带着哽咽:“你的身体明明已经好些了,怎么会……”
“太医说了,那箭上带了狼毒,虽已逼出大半,却还是损伤了根本,往后怕是连骑马都难了,更别说执掌兵权、镇守北疆。”徐子建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精光,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残躯,已然难当大任,不如辞官归乡,好好陪陪母亲,陪陪你们。”
赵盼儿、宋引章、扈三娘三人也满脸惊愕。
扈三娘性子最急,连忙问道:“王爷,太医当真这么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可是医术高明,难道不能自救?”
徐子建摇了摇头,苦笑道:“医不自医,何况这狼毒深入肺腑,已是无力回天。”
“不过大家也不必太过伤心,能与家人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几年,于我而言,已是奢望。”
徐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抓住徐子建的手,掌心的粗糙与微凉让她心疼不已:“建哥儿,我的儿……你这些年在外打仗,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地位,怎么就……”
她泣不成声,话语断断续续。
“母亲,荣华富贵于我而言,早已不及家人重要。”徐子建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温柔。
“这些年我常年在外,未能好好孝顺您,也未能好好陪伴妻儿,心中满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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