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碧血染青天(2/2)
颜继祖的题稿中还记载了另一则关键信息:“十二月十一日,据前探官单之赏报,达子回来到威县,赶回高太府拨儿速报高太府,即调回各营兵马站住等情”。
这里的“高太府”指的是时任总监关、宁、蓟、辽、宣、大等处军务的高起潜,他手握重兵,本应是冀南明军的重要援军。
从这则塘报可知,至十二月十一日时,高起潜已率领所部兵马退守临清,而迫使他撤退的正是清军左翼多尔衮所部。
结合鸡泽攻城战的时间线推测,高起潜的撤退极有可能发生在十二月初九日左右——他在初九攻城战爆发时仍在附近,坐视鸡泽沦陷而不救援,畏难不救。
即便他是在初九至十一日之间撤退,也足以说明清军在围攻鸡泽的同时,已成功牵制并击退了明军的援军,使得鸡泽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一点也与上段中“初十日援去”的记载相互印证,此处的“援去”并非指援军抵达后又撤离,而是指原本可能驰援的兵力早已远去,再也无法为鸡泽提供任何支援。
城池沦陷之后,鸡泽知县李时俊的表现成为史料关注的焦点。万斯同在奏折中弹劾知县李时俊:后有记载“知县李时俊弃城逃跑,事后被判斩首”。在城破之际,作为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和守城负责人,李时俊未能坚守岗位、与城池共存亡,反而选择弃城而逃,其行为在当时的军法与道德语境下,自然难逃重罚。
“被判斩首”的结局,既是对其失职行为的惩处,也反映出明末朝廷在面对外敌入侵时,试图以严刑峻法约束官员、整肃军纪的努力,然而这样的惩处终究无法挽回城池失守、百姓罹难的损失,更难以改变明军整体战力孱弱、指挥失灵的困境。
鸡泽的陷落,不仅是一座县城的毁灭,更是冀南防线被撕开的一道裂口,为清军后续的推进扫清了障碍。
就在鸡泽沦陷的次日,即十二月初十日,——宣大总督、兵部侍郎卢象升,率领所部进军至巨鹿县贾庄。此时的卢象升肩负着督师畿辅、抵御清军的重任,他的到来本应给冀南战局带来转机,却不料陷入了比鸡泽守军更为艰难的处境。
为了集中兵力,卢象升特意调回了正在顺德府作战的总兵杨国柱,以及已在巨鹿境内布防的总兵虎大威,试图整合力量与清军正面交锋。
从纸面兵力来看,卢象升所部规模并不算小。根据当时的兵额记载,其麾下包括宣府镇、山西镇各五千兵力,再加上标营中军李重镇所率的一千五百人,总计应为一万一千五百人。
这样的兵力配置,若能全员到齐、战力充沛,本可与清军一战。但现实却远比纸面数据残酷,真正能够随卢象升抵达贾庄参战的兵力,其实不满一万。
造成兵力短缺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宣府镇有李有功、刘世爵率领的五百兵力正在营救顺德府,未能及时归建;其次,此前派驻定州防守的守备李胜蛟所部六百余人,也因分兵驻守而无法赶来汇合;更重要的是,从真定府一路进军至巨鹿贾庄的途中,明军与清军零星遭遇战,经历了多次小规模战斗,造成了一定的战斗减员。
这些情况在杨嗣昌的《功罪关封疆之重疏》中有着详细的佐证,杨嗣昌作为当时的兵部尚书,其文集对明军兵力的虚实、调度的困境有着准确的记录,印证了卢象升“兵不满万”的艰难处境。
比兵力不足更为致命的,是粮草的匮乏。“事异”篇中记载了一个令人动容的细节:“卢象升进师至贾庄已经绝粮四五日,当地生员姚东照闻听后,送来粮食七百斛粮食,差不多相当于万余军队的三日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