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亚马逊雨林(上)(1/2)
李漓不再多言,猛地推开门。暴雨如瀑倾泻而下,狂风夹裹着雨点扑面劈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轰鸣与汹涌的水声。几人以绑架的姿态,带着波蒂拉冲入风雨。
阿苏拉雅干脆利落地将她扛上肩头,脚步稳健如猎手,任凭风雨拍打,也不曾晃动。凯阿瑟与几名德纳猎手自矮墙后疾跃而出,弓箭收起,迅速迎上队伍,动作默契,神情冷峻。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际,李漓忽然止步,猛地回头,目光牢牢锁在河边那台水力捣臼上。风雨肆虐,河水暴涨,那装置在激流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吞没。李漓心头一紧,咬牙冲了过去。风声呼啸,雨点如无数细针打在他的脸上、肩上。他双手紧紧扯住藤索,手臂青筋暴起,死死将轮轴卡紧,又弓身将水轮奋力抬上桩架,反复确认它稳固不至于倾覆。雨水顺着发梢与手臂急速滑落,宛若无声的鞭子抽打在赤裸的皮肤上,冰冷刺骨。李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才踉跄着转身追上同伴。而这一切,波蒂拉全都看在眼里——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即便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那一幕深深刻进心底。
众人沿着草屋后的河边小径疾行,泥泞的道路被雨水冲刷得稀烂,脚踩上去发出吱咕声,泥浆飞溅。冰冷的雨水顺着颈脖灌入衣领,直往骨髓里钻。河水暴涨,激流翻腾,天空中,雷声如同野兽的怒吼,在黑夜与雨幕中震耳欲聋。前方,纳贝亚拉早已掌舵等候,一条简易的木筏在风雨中起伏不定。闪电划破夜空,骤亮的白光照出她坚毅的身影,也让木筏的轮廓在雨幕中忽隐忽现。众人迅速登筏,脚步在湿滑的木板上砸出沉闷声响。木筏被激流裹挟,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被翻覆,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南达伊部落的聚居地。
木筏在暴雨中东摇西摆,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巨浪吞没的浮叶。急流裹挟着它疾驰向下,水声轰鸣不止。终于,筏身在对岸泥沙河滩上猛地一撞,带着一声沉闷的闷响停了下来。雨点如千万面战鼓般砸落在水面与树叶上,激起无数碎玉般的水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鼓点与雷鸣。
阿苏拉雅第一个跃下木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直流。她伸手一推,将浑身湿透的波蒂拉逼到岸上。波蒂拉的双手仍被捆缚,发丝凌乱地贴在面颊,雨水与泥痕交织,却掩不住眼中那股愤怒和委屈。
李漓快步上前,拿掉了塞在波蒂拉嘴中的布料,然后,李漓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利落地割断绑在她手腕上的藤索。藤条滑落的一瞬,波蒂拉猛地抬眼,死死盯住他,那双眸子仿佛点燃的火焰,燃烧着怒意与不屈。
“听着,波蒂拉……”李漓缓缓开口,声音被雨声淹没,却仍带着一股颤抖与愧疚。他的眼神不敢直视波蒂拉,只能用力比划着手势,字字清楚而缓慢,“我不是坏人,更不是你们口中的河神之子。我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旅人。我不会伤害你。等雨停了,你就可以回家。”
波蒂拉胸口剧烈起伏,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李漓剖开:“回家?”她冷冷吐出两个字,唇角轻微抽搐,“是你——和我一起回家吗?”
这句话像锋刃般劈开雨幕。李漓怔住了,雨点顺着他的睫毛滚落,他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漓愣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半晌才低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与无奈:“我得离开了……这些都是我的同伴,她们是来接我走的。”
“留在这里不好吗?”波蒂拉紧追不舍,声音冷硬,却在雨幕里带着一丝哀伤。
雨水顺着李漓下垂的发丝滴落,点点溅入泥地,仿佛替他吐露那份难以言说的歉意。李漓微微颤抖的唇瓣开合,却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回答,只能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越积越重。
波蒂拉却没有松口,她的目光依旧冷冽,字字如刃:“你们会不会入侵我们的部落?会不会像那些图皮人那样,来抢劫、来杀人,把我们的一切夺走?”
这质问,犹如骤然劈落的雷声,让李漓心头一震。他猛地抬头,雨水在眼眶与睫毛间颤抖,他立刻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得近乎倔强:“不会!绝对不会!”
李漓一边比划,一边用近乎急切的语气反复强调:“我们只是路过。最多就是在沿途与本地人交换一些食物和物资,然后继续前行。没有掠夺,没有杀戮。”李漓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却依旧带着那份急切与真诚,仿佛唯恐她听不懂,又仿佛是在竭力为自己辩护。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波蒂拉的声音冷冷传出,目光却牢牢钉在李漓身上,锐利得几乎能刺穿空气。她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敲在石上:“我只明白一点——你答应我,不会入侵南达伊部落。对吗?”
“不会。”李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像要将誓言压进雨声深处。“我保证,不会侵犯你们的部落。”
波蒂拉唇角轻轻一挑,却并非笑意,而是一抹带着锋芒的冷讽。她盯着李漓,语气如刀:“你们的部落?哼……那里早已不是你的家。可你临走时——为何还要去保护那台水力捣臼?”
李漓喉头一紧,心口似被重物堵住。唇动了几次,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有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入泥地,与那份难以言说的沉默一同消失。
“走吧!”凯阿瑟雅冷冷催促李漓,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锋芒,“人都已经放了,”凯阿瑟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凌厉,“你还想在这里纠缠什么?”
话音未落,阿苏拉雅瞪着波蒂拉,眼神如弦上利箭,语气低沉而危险:“你最好现在就走。若是等你到了我们的营地——可不会再让你轻易离开。”
李漓正要转身离开,下一瞬却听见“扑通”一声。波蒂拉忽然瘫坐在泥地里,溅起的水花与雨点一同扑打在她的面庞上,顺着发丝和颈项滑落。波蒂拉猛地向前扑去,双臂死死抱住李漓的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雨幕中,她的声音颤抖到几乎要碎裂:“莉莉……你不要我了吗?”话音哽咽,像是撕开了胸腔的伤口。随即,波蒂拉又哀求般低声重复:“莉莉……再抱抱我!”
那一瞬,天地间只余下雨声、风声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李漓僵立不动,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痛苦与动摇。终于,李漓缓缓屈膝,蹲下身去,伸手将波蒂拉轻轻拥入怀中。
蓓赫纳兹快步上前,神色凌厉,毫不容情地抓住李漓的手臂,低声急切道:“艾赛德,别再迟疑!营地就在前面,先回去再说!”蓓赫纳兹话音未落,已转头厉声吩咐阿苏拉雅,“把她带上!若将她留在这里出了事,艾赛德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阿苏拉雅眉头一蹙,显得不耐烦,却还是伸手猛地将波蒂拉拽起。她的语气冰冷而干脆,像刀子一样切开雨声:“起来!别再耍花样,跟我们走!”
李漓走近一步,伸出手,目光中透着温和却不容动摇的坚定:“走吧。这里雨太大,你先随我们去营地。等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波蒂拉沉默了许久,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她的眼神依旧冷冽,却在那一瞬微微动摇。终于,她伸出手,指尖僵硬而迟疑,却还是紧紧握住了李漓的掌心。那只手湿漉漉的,冰凉得像一块石头,却暗暗颤抖,透出一股顽强的力量。
风雨中,几人的身影缓缓挪动,踏着泥泞一步步远去。林木的阴影和倾泻的雨幕渐渐将他们吞没,只余下模糊的背影,与低沉的水声一起,消失在茫茫雨林深处。
李漓跟随蓓赫纳兹回到营地,脚步还未停稳,一股凝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夜色中,篝火忽明忽暗,火舌带着湿气哔啵作响,冒出的青烟裹挟着潮湿泥土与腐叶的气息,呛人刺鼻。空气沉闷,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营地里,一片死寂。许多人无精打采地或瘫坐在帐篷口,或侧身蜷缩在地垫上,双眼无神,脸色灰白如纸。偶尔传出低沉的咳嗽与呕吐声,混在篝火的劈啪声里,让人心底发凉。远处,有妇女压抑不住的呜咽,断断续续飘荡在雨林的夜风中,仿佛丧钟在敲击。
李漓心头骤然一紧,皱眉低声问蓓赫纳兹:“这是怎么回事?”
蓓赫纳兹脸色阴沉,神情紧绷:“两天前,我们离开营地时,就有不少人病倒了。起初只是呕吐和腹泻,大家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躺倒的人影,嗓音低哑,“可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病得厉害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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