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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多兰的变局(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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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中,两位重臣的沉默格外显眼。

内阁首相戴勒曼斯立在王座侧下,一手扶着镶嵌宝石的权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杖身的纹路,目光落在金砖缝隙间,既不附和也不劝阻,沉静得像一尊石雕;

议会议长努哈克洛坐在长桌末端,花白的胡须被手指捻得微微发皱,眉峰轻蹙,目光在争执的大臣间缓慢流转,眼底藏着未言明的权衡,始终保持着缄默——两人的不动声色,让朝堂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微妙的紧绷。

而镀金王座上的德克斯里曼,仿佛将这场争执隔绝在外。他背靠王座的织金软垫,指尖捏着黄金权杖的顶端,蓝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指节偶尔轻叩杖身,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眼皮半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既不打断争吵,也不流露半分倾向,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几分心底的考量。

烛火继续燃烧,争执声渐弱却未止。议事大厅里,臣子的急切与重臣的沉默、国王的不动声色交织在一起,没人能猜透这位新王,究竟会偏向“借势”还是“制衡”——那支缓缓转动的黄金权杖,像悬在所有人心头的秤,迟迟未向任何一方倾斜。

就在朝局因此事争论不休之时,王国的西北边境有传来急报,边境的西北军领与费尔德联合王国发生了冲突,双方各自投入大量兵力进行交战,战火已经有向王国腹地蔓延的趋势。

国王德克斯里曼闻报急忙召集内阁进行商议,决定派遣王国最为精锐的多兰战斧军团,前往支援王国西部总领军多尔丽安娜女侯爵的狮鹫军团作战。一时间经贸如何开展的话题戛然而止,多兰王国的注意力全部被西北的战事所牵动。

七月初的骄阳烤得德玛拉大陆西北丘陵发烫,裸露岩石缝里嵌着激战残留的铁箭簇,焦黑木屑混着硝烟涩味随风散开。

岩石上暗红血渍早已发黑结块,风卷沙粒掠过,露出半片染血布甲——昨夜收尸时遗漏的痕迹。

一道挺拔身影踏过碎石地,链甲盔锁环轻响,银灰重型盔甲泛着冷光,接缝处沾着干涸泥点与暗红,正是多兰战斧军团长席尔瓦?萨摩。

四十五年岁月在他刚毅面容刻下浅纹,锐利目光扫过营地时,连风都似要停顿。

肩甲兽毛沾着尘土与血痂,胸甲金纹边缘有流矢击出的凹痕;护臂花纹缺了块,露着衬里补丁,金属手套指节划痕层层叠叠,似仍握着那柄刃口崩过三次的战斧;战靴尖端踢到地面折断的战斧柄,柄上缠着染血布条——那是三天前士兵的遗物。

他沿营地边缘前行,两侧帐篷规整,却有几顶角落焦黑、帆布带箭孔。甲胄未卸的士兵或蹲在帐篷阴影擦战斧,袖口沾着未洗净的血污,绷带从甲胄缝露出,动作稍大牵扯伤口便蹙眉却不吭声;或俯身补拒马桩绳索,桩上满是刀斧痕迹,新绳与旧桩颜色格格不入。见他走过,士兵们挺直脊背却无人擅动——纪律早随伤亡惨重的战役刻进骨髓。

席尔瓦目光掠过斧刃嵌着的敌军甲片碎屑,掠过徽记被血渍晕开的箭囊,最终落在防御阵线:鹿角桩后,后勤士兵抬着覆布遗体,粗布下露着甲胄碎片;箭楼斥候握铜质望远镜,远处丘陵间,费尔德人的新了望塔与修补工事材料清晰可见。

他驻足在攻城弩击穿的木栅栏前,圆孔足有拳头大,木刺沾着暗红。“该死的天国武器!”他啐了一口,蹲下身,金属手套触到木茬下的弩箭残片,眉峰微蹙又舒展——昨夜加固的铁条已钉牢,铁条上的撞击凹痕,显是对方曾试探进攻。

起身望向丘陵沟壑,草叶倒伏,脚印与马蹄印交织,片状血渍间混着断箭与碎甲,分不清是哪方遗物。风拂肩甲兽毛,胸甲金纹在斜阳里明暗交替,如移动的战争堡垒,镇在这片尸骨未寒的边境。

夕阳西斜,席尔瓦的身影仍在防御阵线间移动,链甲盔影子覆在碎石缓冲带上,碎石间混着阵亡士兵的变形金属纽扣。他忽然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前方的沟壑转向东方,眉峰微蹙——不知为何,心底竟升起一丝莫名的空落,像是遗忘了什么紧要事。

“狮鹫军团现在什么情况?”他侧过头,看向身后快步跟上的副官,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副官快步上前,年轻的脸庞上刻着与不到三十岁年纪极不相称的沧桑,战盔下露出的额角还留着一道未愈的伤疤。“现在还不清楚,”他声音略带随意,“本应是每天都有联络的,但是昨天下午到现在就没见到狮鹫军团的联络官了,也许是在忙着修补工事吧——要派人去问问吗?”

席尔瓦的脸色沉了沉,金属手套不自觉地攥紧。两支军团配合作战,每日联络既是王国军规,更是交战常识,一旦友军失联,己方随时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马上派人去看看,”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问问多尔丽安娜那个女人在干什么?”作为国王直属的军团指挥官,他向来不喜欢这些地方豪强出身的军事贵族——他们身上总带着政客般的算计,却少了军人该有的绝对服从。

昨夜的景象突然涌上心头:当时他正与正面敌军缠斗,东侧防线骤然遭到大批费尔德士兵突袭,不到一个时辰,就损失了两个中队。若不是他临战经验丰富,紧急调遣亲卫队顶上去稳住颓势,恐怕整个战线都会被撕开缺口。

那时天黑事急,他没来得及细想,可此刻想来,心中满是蹊跷——若是驻守东侧的狮鹫军团出了变故,自己这支部队在此坚守,与送死何异?

席尔瓦抬眼望向东方,远处的密林在夕阳余晖里渐渐升起淡青色的雾,像一道模糊的屏障,将狮鹫军团的消息彻底隔绝。

“究竟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甲上的金纹,“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可心底的阴霾,却随着暮色渐浓,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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