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多兰的变局(六)(1/2)
黎明前,夜色仍像浸透了墨的绸缎,死死裹着高卢城的轮廓。
启明星悬在西天,光淡得几乎要被乌云吞掉,城墙上的火把烧到了末尾,火焰蜷缩成橙红色的小点,勉强映出禁卫军重甲上的冷光——那些银色胸甲已被血污染成暗褐,肩甲边缘的鎏金磨出划痕,蓝红织锦袖沾满沥青与尘土,唯有披风下摆的流苏还在风里微弱晃动,像濒死者的呼吸。
城下的嘶吼声却从未停歇。狮鹫军团的投石机仍在轰鸣,木质轮轴因彻夜转动发出吱呀的哀鸣,裹着沥青的火石划破夜空时,拖着细长的黑烟,砸在高卢城的石墙上迸出火星。
一块火石擦过中央箭楼的檐角,碎石飞溅中,两名禁卫军被砸中肩甲,重甲凹陷的瞬间,鲜血从铠甲缝隙里喷出来,顺着臂甲滴在城垛上,与之前的血渍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多兰首相戴勒曼斯站在箭楼阴影里,墨色外袍下摆沾着城墙上的血泥,他的目光掠过城下——狮鹫军团的阵列已不如入夜时齐整,前排的圆盾倒了一片,有的盾面被滚石砸裂,有的插满箭矢,像刺猬的背。
但对方两万大军的压迫感仍在,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云梯一架接一架靠在城墙上,铁钩死死咬住城垛,爬在最前面的士兵握着短斧,斧头刃上还挂着禁卫军的链甲碎片。
“倒油!”城墙上响起禁卫军小队长的吼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两名重甲步兵抱着陶罐,将滚烫的沥青顺着云梯往下泼,夜色里瞬间腾起白烟,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爬在云梯中段的狮鹫士兵浑身裹上沥青,有的从云梯上滚落,砸在城下的尸体堆里,有的挣扎着抓住云梯,却被城上扔下的火把点燃,整个人变成一团跳动的火球,照亮了周围士兵惊恐的脸。
努哈克洛站在戴勒曼斯身侧,手指死死抠着城垛的石缝,指节泛白。他看见一名禁卫军刚用长矛挑落一名攀爬的狮鹫士兵,转身就被一支流箭射中咽喉,重甲的护颈没能挡住箭尖,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城墙上,手里的长矛还插在敌人的胸口。
另一名禁卫军立刻补上他的位置,捡起长矛时,指尖蹭到了同伴的血,却连擦都没擦,径直将长矛刺向又一名爬上来的敌人。
城下的撞车还在推进。两辆裹着铁皮的撞车此刻只剩一辆,另一辆早已被沥青点燃,烧成了黑炭框架,此刻这辆被数十名狮鹫士兵簇拥着,士兵们举着圆盾护住车身,箭雨落在盾面上发出“叮叮”的脆响,有的士兵中箭倒下,立刻有人从后面补上,推着撞车往城门方向挪。
城上的投石机瞄准了撞车,一块巨石呼啸着砸下来,却偏了几分,砸在撞车旁的士兵堆里,瞬间掀飞三四人,血肉溅在铁皮上,顺着缝隙往里渗。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的身影从狮鹫军团的阵列里冲了出来——那是多尔丽安娜从小一同长大的闺蜜,亦是她最信任的封臣,现任狮鹫军团近卫团长的米娜叶嘉卡。
她勒住战马,金发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银质头饰上的纹路被火把余光映得隐约可见。
银灰铠甲紧贴躯体,肩甲上的狮形浮雕沾了血,却更显冷硬,猩红披风像一团火焰裹在身后,随着她握枪的动作猎猎飘动。
右手的长枪直指城墙,枪尖寒刃在夜色里闪着冷光,左腰的长剑鎏金剑柄与铠甲的银灰相映,划出利落的弧线——自西北边境征战以来,她始终是多尔丽安娜最可靠的盾与矛,无数次替她挡下致命危险。
米娜勒转马头,看向阵后的多尔丽安娜。后者正骑着马,浅金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冰蓝眼眸里满是焦躁:狮鹫军团的伤亡已超三成,前排士兵的甲胄上全是血污,有的靠在盾上喘息时,嘴角还在渗血;
投石机的操作手换了三批,最后一批是刚从步兵队里抽调的新兵,手臂抖得连火石都挂不稳,投掷距离越来越近。
有个年轻士兵刚举起盾就腿一软跪倒,手里的武器滚出去老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他昨夜还在跟同伴说,打完这仗要回家娶邻村的姑娘。
米娜催动战马,来到多尔丽安娜身侧,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扎进泥土里,溅起细小的石子。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城墙,清丽的容颜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紧握枪杆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们从小约定的信号,代表“我来打头阵,你放心”。
她身后的近卫团早已列好阵,银甲猩红披风,与她如出一辙,手里的武器都已出鞘,剑刃上的寒光比晨光更冷。
多尔丽安娜的目光落在米娜身上,又扫过身后的士兵,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她知道米娜的近卫团有多能打——去年西北边境的费尔德偷袭战,就是这支队伍顶着箭雨撕开了防线。
可此刻城墙上的禁卫军像疯了一样,滚石、沥青、火箭轮番往下砸,米娜的人冲上去,怕是也要像前面的士兵一样,变成城墙下的尸体。
她心里的焦躁像火在烧:战斧军团随时可能回援,南方其余各地驻军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得到了自己攻击王都的消息,再拖下去就是死路;
可看着眼前这些疲惫到站不稳的士兵,看着那些倒在城下、连眼睛都没闭上的同伴,她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这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兵,是西北的守护者,现在却一个个变成城下的尸体。
就在她挣扎的瞬间,东方的天际线忽然亮了,淡淡的鱼肚白穿透乌云,把城墙染成了灰白色。城墙上的禁卫军欢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多尔丽安娜心上。
她看见一名狮鹫士兵抬头看了眼晨光,忽然就瘫坐在地上,任凭同伴怎么拉都不起来,只是喃喃着“打不动了”;她看见米娜身后的近卫队员,有个年轻的小子悄悄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血。
多尔丽安娜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眼眸里的焦躁淡了些,只剩浓重的疲惫与不甘。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传令……停止攻击。”
米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刚要开口,却被多尔丽安娜抬手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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