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悖论种子(2/2)
“什么意思?”沃克皱眉。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去‘发射’任何东西。”克伦的目光扫过众人,“归档者在观察我们,采集我们的数据。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展示’给它看?不是展示攻击,而是展示……‘寂灭’本身。”
他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调出一段极其隐秘的档案——那是守护者序列记录的,上古时期某个文明被“寂灭”彻底吞噬前最后的信息回波。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空无和逻辑终结的波形。
“看这个波形,它不是能量,也不是信息,它更像是……规则层面的‘凹陷’,或者说,‘存在’的缺失证明。”克伦的手指划过那令人心悸的平直线条,“归档者的系统致力于记录‘存在’,那么,我们如果向它的传感器,发送一段代表‘绝对不存在’的信号,它的系统会如何解析?”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这个想法比“污染”更极端,它是在向一个追求全知全能的观察者,展示“不可知”和“无”。
伊芙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就像给一个追求完美的数学家展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实体化……它会引发逻辑崩溃!”
“或者是直接无视,视为垃圾信息。”沃克持保守态度。
“赌一把。”克伦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关键节点,在归档者进行高精度扫描,特别是试图分析卢卡斯大人与星球网络连接本质的时候,将这个‘不存在证明’的信号,像幽灵一样嵌入我们正常的能量反馈中。它不需要强大,只需要‘错误’到足以让归档者的逻辑核心产生一个无法处理的悖论。”
这个计划的风险显而易见。如果失败,他们可能只是给归档者提供了一段无用的噪音。但如果成功……他们可能是在归档者严谨的数据库里,种下了一颗足以侵蚀其根基的“悖论种子”。
“我们需要最精确的时机,和最隐蔽的注入方式。”克伦看向伊芙琳和沃克,“伊芙琳,你负责计算最佳注入点和信号形态模拟。沃克,你和我一起,准备引导……我们需要极其微小的一丝‘寂灭’本质作为引子,这需要深入封印点外围。”
沃克脸色白了白,但还是重重点头。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孤注一掷的赌博,但也是黑暗中的唯一微光。
地心尖塔深处,卢卡斯的意识恢复速度比预期要慢。与归档者的那次短暂接触,留下的不仅是精神创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物感”。他总觉得,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某个角落,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星球网络的冰冷痕迹,像是归档者扫描时无意间脱落的“数据碎屑”。
他尝试用星球能量去冲刷、净化,但那痕迹极其微弱且诡异,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特殊墨汁,难以分离。更让他不安的是,当他集中精神去感知那碎屑时,偶尔会闪过一些支离破碎、无法理解的画面——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冰冷旋转的数据星云、还有……一种针对某种“不稳定变量”的标记指令。
“它在我身上留下了标记……”卢卡斯心中一凛。归档者恐怕不仅仅是在观察,更是在他这位“代行者”身上设置了某种跟踪器或者说“重点观测标签”。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可能被放在显微镜下分析。
这反而让他冷静下来。既然无法隐藏,那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他需要扮演好“样本”的角色,但要在归档者预期的剧本里,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即兴表演”。
他联系了霍恩长老,没有提及意识中的异常感(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和可能被监听),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战术构想:“长老,我需要您配合,在我下一次主动连接星球网络,进行大规模能量调度时,制造一些……看似合理,但本质是逻辑陷阱的能量波动。”
“逻辑陷阱?”霍恩长老疑惑。
“比如,模拟网络即将过载崩溃的假象,但在崩溃临界点前,展示出一种违背常规能量守恒的‘韧性’。”卢卡斯解释,“或者,在我的意识波动中,模拟出被某种‘外部意志’(比如暗示归档者)侵蚀控制的迹象,但最终又展现出独立的反抗。我们要给它的观察数据里,掺入它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的‘噪音’。”
霍恩长老立刻明白了卢卡斯的意图。这是在微观层面,对归档者进行的一种心理战(如果对方有“心理”的话)和逻辑干扰。他沉吟片刻:“这很危险,卢卡斯。一旦玩火过度,可能假戏真做,真的导致网络失控或你的意识受损。”
“但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方式。”卢卡斯语气坚定,“我们需要让它对我们的‘可预测性’产生怀疑,为克伦那边的行动创造机会。”
星空之外,归档者的观测站。
关于样本Gaa-734的数据流稳定增加。代行者意识恢复速度低于模型预测,但韧性参数微调。防御网络行为模式持续呈现高随机性,分析能耗缓慢上升。
系统自动生成了数套新的“压力测试”方案,旨在进一步探究代行者意识与星球网络的连接极限,以及该文明在持续不确定性压力下的社会结构稳定性变化。
就在这时,一组来自星球表面某个能量节点(信号塔)的细微异常数据流,被高敏度传感器捕获。这组数据流混杂在正常的能量背景辐射中,其核心携带了一段极其诡异的、低熵值但指向“逻辑终点”的信号特征。该特征无法被归档者现有的任何信息分类模型解析,触发了初级异常警报。
由于该信号极其微弱,且来源位于一个正被重点观察的、存在“高价值变异个体”(指克伦及其小组)的区域,系统并未立即将其作为威胁处理,而是将其标记为“待观察异常现象-734-Alpha”,并提升了对该区域数据采集的精度和频率。归档者的逻辑核心,开始尝试为这段无法解析的信号构建一个新的、临时性的解释模型。
与此同时,另一组来自地心尖塔的、关于代行者意识与网络连接的实时数据流也传来更新。数据显示,代行者正在尝试进行一种高风险的能量调度演练,过程中出现了数次看似濒临失控的能量涨落,这些涨落的模式与已知的任何能量失控模型都不匹配,并且在临界点附近,总会出现无法用当前物理模型完美解释的“稳定力”。
“待观察异常现象-734-Beta”被创建。
两个微不足道的“异常现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小石子,在归档者浩瀚的数据库里泛起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它们的优先级远低于下一次大规模“压力测试”的准备工作。
但有时候,最致命的病毒,往往起源于最微小的变异。
在信号塔,克伦小组紧张地注视着反馈数据。他们的“幽灵信号”似乎发出去了,但没有引发任何明显的反应。
“失败了吗?”沃克有些失望。
“不一定。”伊芙琳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平直的曲线,“看归档者对我们区域的扫描频率,提升了0.5%。它注意到了,只是……还没理解。”
克伦深吸一口气:“种子已经播下。现在,我们需要耐心,也需要……下一场风暴的到来,让这种子有发芽的土壤。”
他抬头,望向指挥部顶端模拟出的星空,那颗冰冷的星辰依旧高悬。下一次“压力测试”何时到来?他们的“悖论种子”,又能否在归档者严谨的逻辑壁垒中,找到一丝裂缝?
寂静之下,是无数精心策划的变量在暗中涌动,等待着碰撞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