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尾声(2/2)
“日?,这是怎么回事?傅儿这是做什么?”皇帝已起身站到一边,今日猎场已令他大为震撼,如今看到曾经无比宠爱的弄儿竟也拿着凶器面对他,简直怒不可遏,“好,好哇,朕倒是宠信了一群好人!你们……”
“不要——”
皇帝话音未落,却被九方缨凄厉的喊声惊得一顿。他怒而转头,忽然瞠目结舌。
他清楚地看到,金日?已反握住那匕首,向着身下孩子的脖颈轻轻抹去。
夏日气候转热,宣平门一带却肃穆萧瑟,一如凛冬。
满目白色,从冠军侯府大门延伸至整个庭院,更向外发散至整条街道。但凡有行人路过,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甚至有人用袍袖掩面,加快脚步不忍卒视般快步离去。
金日?和九方缨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一脸憔悴的谢萱走出来,向二人施了一礼,哽咽地道:“都尉说,如今为操持……之事,无暇顾及金都尉和九方娘子,若要拜祭侯爷请便,他却是没法得闲与二位闲谈。”
金日?和九方缨互看一眼,情知霍光正在悲恸和愤怒中,也只能识趣地不再坚持。
二人随着谢萱进入灵堂,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里面,纤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九方缨心中一恸,不过几日不见,刘细君竟瘦削到这等地步。
谢萱向二人示意一下,走上前轻道:“翁主,您自早间起身便没滴米未沾,还是用些汤水罢。”
刘细君摇摇头,只是不说话。
谢萱神情焦急,又急忙转回身向九方缨道:“娘子,翁主自昨晚便这样了,只是呆呆坐着,不哭也不出声,还不吃饭……娘子,你快些劝劝翁主罢。”
九方缨一愣,面前的刘细君似是听到身后的声音,轻轻道:“是缨姊姊来了么?”
“翁……主。”九方缨一犹豫,还是没敢直呼其名,“萱姊姊说你没吃东西,你还是去用些饭菜吧,身体别坏了。”
刘细君慢慢转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得毫无血色的脸令九方缨大惊失色,急忙奔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失声道:“细君!你……你这是何苦!”
被她轻轻一晃,刘细君神情显出恍惚,目光迷离。
“缨姊姊,一切是我的错……你看到了么,子侯在那,他责怪我呢……他一直说,沙摩提不是好人,我却不信他,我根本不信他,直到沙摩提的刀刺过来,我还不信……是我害死了子侯……”
“……别说了。”九方缨将她揽入怀中,泪水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细君,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呀!”
刘细君恍若未闻,怔怔地看着头顶的虚空,半晌忽然一笑,缓缓向着空中伸出手,似要握住什么。
“子侯,我已决定……去乌孙啦。陛下要更多天马,大汉的将士也需要更多的好马,我若是嫁过去,听说乌孙王就会给马呢……你会高兴吗?”
“缨姊姊,你要记得,给子侯相一匹最好的,偷偷留下来给他,别给皇帝呀……”
她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终于在九方缨怀中放声大哭。
将刘细君安顿毕,九方缨和金日?这才离去。
将走到大门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片嘈杂争执之声,其中似还有伊即靬的声音。二人急忙赶去,却是伊即靬和蓝晓君领着带枷的复陆支前来,以于辰为首的侯府卫尉坚持将他们拦在门外不让进。
“并非奴才不给众利侯面子,侯爷死于非命,奴才不愿再令他九泉之下不安。”于辰不卑不亢地拦在面前,手却已握住剑柄,虽是在对伊即靬说话,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复陆支。
伊即靬看到走出来的金日?二人,苦笑一声,忽然向着于辰跪倒,低声道:“于卫尉言过了,我只是……要带着这个畜生来看看自己做过的事,不求侯爷宽恕,只是……”
于辰呵呵一笑,眸中却一片冷意,“宽恕?若是壮侯爷被当街斩首,怕是才能去求侯爷的宽恕——我等茍活之人,哪有这样的权利!”
蓝晓君狠狠一脚踢在复陆支小腿胫骨上,复陆支重重跪倒在地,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却掉了下来。
九方缨看了他们片刻,叹息一声,“你要过去么?”
金日?缓缓摇头,将她的手握住,“正如于辰所说,我等茍活之人,哪有资格谈‘宽恕’二字……我们只有许多自己应做的事。”
九方缨擡起头,红着眼睛凝视他片刻,终于也用力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