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体面(1/2)
是夜。
冬至已至,苍幽山已经盖着新雪,夜里无人清扫落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比那高山之巅的雪峰温柔了太多。
积雪压弯翠竹,偶尔滑落雪块发出簌簌轻响,惊飞其中栖着的鸟雀,鸟雀掠过散发出阵阵药苦的内院,穿过那股雾一般的热气。
小雀落在阁檐,抖抖绒羽,在洁白雪地上留下几枚伶仃爪印,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雪掩盖。
木质轩窗透出烛光,在院外雪地勾勒出一块朦胧暖色,雪花偶尔被风裹挟着扑向窗纸,旋即便化作细密水痕滴落而下。
屋内炭火烧的很旺,偶尔噼啪一声,这样极其微小的声响,却猛然将白佑从沉睡中惊醒。
他睁开那双透着疲惫与后怕的双眼,瞳孔映着雪白帷帐。
“……”
周围很温暖,与记忆里那股彻骨钻心的寒冷截然相反,暖到有一丝不真实。
指尖小幅度动了动,并没有带来皮肉被冻开的撕裂疼痛,白佑愣了愣,抬手一瞧,手上的那些冻伤已经好了太多,虽然还有些疤痕,但已经是很淡的痕迹了。
白佑坐了起来,意识回笼,他看了看天色,难得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止不住泛起焦急。
这里是怀苍峰,他应该是被救回来了。
可他睡了几日?
顾城渊又在哪?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回想道白玺云说过精血养魂一日不可间断,不由得掀开被褥就要下榻去寻顾城渊。
刚下榻,阁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白佑一抬头就瞧见端着药罐钻进来的苏池晏。
苏池晏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醒,惊讶一瞬,放下药罐走过来要将他拽回去:“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小白真不是我要说你,要是我晚到一点你就真的死那了知不知道?”
说来他也是后怕,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能在那种会吃人的雪山里不眠不休地提着破灯喊上整整三十六日。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就算是修道之人有灵力伴身,这听起来也足够疯狂了。
白佑已经虚弱到连苏池晏大力拽着差点都要摔一跤,但却反手抓住苏池晏的手臂,嘶哑着开口:“……我睡了几日?”
苏池晏道:“我刚刚还在说呢,我四个之前才将你寻回来,你怎么现在就醒了?”
白佑闻言,重重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一连睡上几日才醒。
“那盏青灯呢?你有没有将它带回来?”白佑继续追问,“还有顾城渊的肉身,你将他放在哪了?”
苏池晏将他按下榻:“哎呦,你放心吧,陈琰青他们将他安置在你的望月阁里,灵力续着呢,青灯也在那。”
白佑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池晏打断:“你现在不能到处走动了,一点风都不能见着,你给我躺下。”
“我……”
“小白你行行好,我保证顾城渊那边不会出一点事,你现在得好好养着,否则也没精血喂他了不是?”苏池晏道,“你先睡着,到时候我叫你。”
白佑胸膛微微起伏着,实在晕的厉害,犹豫一阵之后道:“你一定得叫醒我,精血养魂一刻也不能停。”
“好好好。”苏池晏起身去舀起一小碗药汁,递给他,“你把这个喝了,祛风寒补气血的,你都虚成什么了。”
白佑道了句多谢,捧着那碗温热的药汁,不放心地叮嘱:“你千万要记得叫醒我。”
“哎呀我知道了!”
白佑这才将药喝了,满身疲惫地躺了下去。
三十余日的精神紧绷让他累到极点,他困倦的厉害,一闭上眼就很快的沉睡过去。
看着他喝了药,安安分分的模样,苏池晏有一瞬的出神,眼睫垂落盯着手中的玉碗,碧色眼眸里涌现出一丝悲戚。
真好。
能乖乖喝药真好。
不像有的人,灌都灌不下去。
微微郁结地叹了口气,苏池晏收起药罐,将烛火熄灭之后退了出去。
天边已然泛起白肚。
雪不知何时停了,苏池晏去药房打好另外一罐药,临走时他披了一件厚斗篷,而后踏进那层雪中。
穿过竹林小道,苏池晏径走到玄津峰。
刚走进来,迎面撞上张砚石。
张砚石见他来了,眼神复杂一瞬,将手中的那只药罐递给他:“苏峰主。”
苏池晏瞧着与自己手中如出一辙的药罐,接过来沉甸甸的,心不由得更沉了些,不过很快他就收整好心情,与他道:“今日我进去看看他吧。”
张砚石:“我与您一起吧。”
“……免得沈峰主再伤着您。”
苏池晏点点头:“好啊。”
张砚石便转身领着他进去了。
沈泽楠的寝阁在内院最南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池晏觉得这几天没来看他,这间房子怎么更阴暗了。
张砚石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苏池晏见状道:“现在还这么早,他会不会还睡着?”
张砚石似是有些悲伤地道:“怎么会,沈峰主每夜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就已经是奇迹了。”
张砚石说的不错,房门刚被敲响,没过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沈泽楠嘶哑的声音。
“干什么?”
张砚石斟酌着:“……苏峰主想来看看您。”
沈泽楠冷道:“让他回去。”
苏池晏上前道:“我要进来。”
“上次没给你长记性么?”
苏池晏道:“哥,你让我进来吧。”
“……”
里面没了回应,苏池晏看了张砚石一眼,低声道:“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能进去都是谢天谢地了,你再跟着,他才是真的要生气了。”
张砚石有些犹豫:“可是……”
“没关系,他心里有气,打就打吧,反正小时候没少挨他的打,他又不会打死我。”
张砚石没了话,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可以,还请苏峰主多劝劝沈峰主,他这样下去,恐怕真的就要时无多日了。”
“我知道,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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