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婆娑寸心(二) 你把我害得好苦,好苦……(1/2)
第76章婆娑寸心(二)你把我害得好苦,好苦……
子时中夜,漆黑的夜空中兀自挂着一轮银钩小月。宫中已落了宵禁,唯有养德宫的楹窗里透着些许幽微的光亮。
贺衍坐在描金彩漆的雕花桌案前,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在烛火下在看兖州太守令人快马加鞭送上来的文书。
忽然,他嗓子里竟起了一阵痒意,引出胸口的一阵闷疼,不由得掩着口咳嗽起来。
贺衍咳着咳着,眼里不禁闪出了泪花,气息乱得愈发厉害。
“陛下!”咳嗽声惊动了站在殿外侍奉的赵椿,他忙碎步跑进来,给贺衍递上一杯水,“您的嗽疾又犯了?可要奴才去请太医?”
“咳咳……不必。”贺衍摆了摆手,脖子一梗,费力地咽下一口津涎。
赵椿面含担忧,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帮他顺气:“陛下沉疴缠身,不宜过分操劳,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安置吧。”
“赵椿。”他忽然正了神色,仰起头来,目光如剑般刺向赵椿,仿佛要将他看穿。
赵椿打了一个寒战,俯下身子道:“奴才在。”
“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赵椿忙道:“回陛下的话,从奴才进宫算起,已经十三年了。”
贺衍唇边泛起一抹冷笑,暗暗攥紧了拳。
“赵椿”,他嗓音暗哑,眼底暗流涌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靖远侯做事了?”
赵椿帮他拍背的动作一顿,不由得僵在原地。
贺衍打量着他的表情,坐实了心中的怀疑。
从闻熙被吊死的时候,他就起了疑心。
赵椿向来胆小如鼠,对自己言听计从,吊死一国之君这么大的事,没有自己的命令,他绝不可能擅作主张。
除非,他给自己找了个新主子。
贺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我待你不薄。”
“是。陛下待奴才不薄。”赵椿笑了笑,“陛下啊,您也莫怪奴才,奴才当年,可是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帮您除掉了您的眼中钉、肉中刺。不仅弄死了小皇帝,还赔上了晏守川一条命。”
“该报的恩,奴才也报了。只可惜,如今,您手里已经没什么实权了。奴才一家人的性命都被靖远侯捏在手心里,两两权衡,终究还是奴才的家人更重要。换做是您,应该也会这么选吧?”
贺衍怒极反笑,“反了……咳咳,反了天了!来人,来人呐!”
他声嘶力竭,对着殿外吼了好几声,也没有一个人进来。
贺衍的心一沉,双手无力地垂下,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已经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今夜,就是他的亡命之时。
下一瞬,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猛地破开养德宫的殿门。
风声猎猎,裹挟着雨珠肆意涌入,丝丝凉意瞬间在殿内蔓延开来。
一个身影披星戴月,缓缓出现在殿外的玉墀前。
他身量极高,一身暗色衣袍被风吹得肆意翻卷,廊下灯影微微摇晃,映照出他袖口和衣摆大片大片的玄金蟒纹。
那身影越来越近,几步跨进殿内,行走间带着极盛的威压和侵略感,令人不敢直视。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锃亮的剑身微转,倒映出那张冷峻阴郁的脸。
殿外,无数披着甲胄的士兵如同一道屏障,将养德宫四面包围,寒光剑影交织,泛出森然的冷气。
贺衍脑中一轰,心头一阵绞痛,五脏六腑像被一把利刃狠狠劈开,无边的绝望和恐惧顷刻将他吞没。
赵春微微抿唇,悄无声息地退下。
晏澄洲提着剑进殿,径直向贺衍走来。他眼眸漠然阴翳,唇线紧绷,擡脚狠狠踹在贺衍胸口。
贺衍闷哼一声,身子向后仰去,滚了几圈,狼狈地趴倒在地。
晏澄洲唇角微微翘起,视线俯落,带着讥诮的笑意,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鱼。
贺衍咳了几声,勉强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儿,伸出一只手,艰难地去够身边的匕首。
一只玄色皂靴却狠狠踩上他的手背,足下发力,重重地碾了几碾。
贺衍的指骨一阵脆响,剧痛从指尖传来,十指连着心,他疼得眉头紧蹙,唇边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痛吗?”晏澄洲冷笑,用剑轻轻刮了刮他的指。
贺衍已痛得恍惚,额间沁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儿。
晏澄洲卸睨着他,“当年,晏守川死的时候,比你现在要痛上千倍万倍。”
“呵”,贺衍垂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晏筠,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挣扎着擡眼,上方的男人已全然褪去了恭敬和谦卑,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毫不掩饰嗜血的欲望。他双目猩红,眼中烧着积攒多年的痛苦和仇恨,那赤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晏澄洲咬紧了牙关,狠狠盯着地上的贺衍,恨不得把他的骨头都嚼碎。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快意,“你把我害得好苦,好苦啊!”
“五年,这一刻,我等了五年。”
他猛地拔出剑,直指贺衍:
“我的爹娘,祖母,兄弟,全都因你而死!还有晏守川,五年前,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们一刀一刀地剐了他,看着你们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恨不得替晏守川去死。可是我得活着,我要活着,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个全都送进地狱!!”
他声声泣血,将下唇咬出了血痕,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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