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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终章(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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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终章(下)

刘笙的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他想要收紧手掌,想要强行令眼前的女子闭嘴,可看着她全然无畏的目光,又不大下得去手了。

他不知道要如何反驳秦姝的“谬论”,只在沉默良久后,问道:“我一直认为你是父皇最好的学生,现在想来,你也不仅仅是他的学生。方才那些话,是祁牧之启迪你的,可对?”

他看着阿姝愣怔那一瞬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错,继续道:“阿姝,你看到祁牧之的下场了。”

“他死了,尽管朕承认,他是朕逼死的。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凶手不止朕一人。”

“他这种人……噢,或者说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即便你们不承认这个规则。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祁牧之的下场足以说明一切了,你当真还要走他的老路吗?你们所谓的,应有的权利,如果真的得到,那上位者的权力岂不是被瓦解?对于平民来说,明堂之上皆为上位者,你想要为平民做主,朝上诸君谁能如你意?对于朝臣来说,你一力守护的百姓只不过是些愚民,权力下放,又能对国家创造什么好处?”

秦姝闻言,专注又探究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想透过那双眼寻到一丝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来,她失败了,又在他的禁锢中低低地笑起来,甚至笑容愈演愈烈,完全没有受人挟制的自觉。

“皇兄,你知不知道,祁府从来没有传出任何一句——关于祁公的流言,不论是政事,是私事,一次都没有传出来过,连九层台也拿祁府的密不透风没法子。”

“但孙无忧,哪怕是让全府上下的奴婢都签了死契,也照样阻碍不了有人看不惯他的行径,寻遍机会往外传递消息。”

她说:“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

她垂眸,朝男人掐着她脖子的手上瞥了一眼,确认了对方没打算对自己下死手的事实。她右手微动,调转手中长钗,在皇帝愣神时毫不客气地扎上他的手腕。

她想杀他,也一定要杀了他。

长钗穿透男人的手腕,他禁锢她喉咙的力气自然被化解,在男人吃痛还击之前,秦姝蓄满力气擡腿正蹬,正中对方胸口,将对方逼退数十步。

皇帝握紧手腕伤处上方,低咳几声,眉头揪得死紧,他从秦姝的反应中大概也明白,她与他已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今日这金銮殿上,只能出去一个人。

他不敢再纵她,想要化掌为拳直攻她而去,却见秦姝忽然背靠着墙壁,吐出口鲜血来。

秦姝确实是忍不住这口血了。

方才在殿外持刀劈中尹清徽时,身体便已经是强弩之末,更别提和皇帝交手时又受了伤。

内息乱得四窜,身体痛得几乎麻木,她此刻呕着血,想停都停不下来。

皇帝倒是停了脚步和攻势,颇为意外地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

阿姝觉得好笑,含糊着说:“你还有心情关心我。”

她狠狠抹掉下巴上的血,擡手取下头上最后一支长钗。满头青丝随着长钗取下而尽数散落在腰间,又几缕碎发随风飘落在面庞,影影绰绰地遮着脸,遮着她眼底的情绪。

她微弓着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单脚朝后蹬地,向皇帝扑来。

阿姝这次的攻势比前几次还要猛,刘笙几乎要怀疑方才吐血的女子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他有些吃力地招架着,偶尔能趁秦姝攻势的间隙偷袭她几招,却见秦姝仿佛失去痛觉,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良久,皇帝终于在自己最拿手的招式中短暂控制住秦姝。他看着对方无异于自杀式的攻击,和自己身上的数道伤痕,急声道:“秦姝!即便你恨我入骨,但老头子养你教你一回,留你在京可不是为了让你和朕作对的!你不是毕生都追求自由吗?往日是朕一己之私,想留你在身边保护你,爱护你,可既然你恨朕,朕还你自由不就成了!”

“先帝留我在九层台,是让我守着他打下的江山,若他知道你如此鱼肉百姓,早就把你废了!”秦姝冷嘲着,“再说,皇兄你这时候与我谈自由,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什么?你难道觉得朕会报复你?”男人的眼眶渐渐泛红,“朕不会!秦姝,我或许对不起天下人,但我从来都对得起你!你多少次犯上,多少次挑战天子权威,朕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处置和不信你,除了我,世上还有哪个天子能容忍你至此?你早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只要你现在放手,从此以后,我做我的皇帝,你去体会你的潇洒人间,你我两不干涉。”

秦姝望着他,眼中难得平静,她说:“只对我一人容忍和信任的……可以是我的爱人、亲人、友人,唯独不该是天下人的君父。”

她又说:“至于你的心意,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皇兄,你我之间,横着无数条性命,我早就动了杀你的心思。至于你所说的对我的保护,我不需要,也不在乎。我的心上人,在那。”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不知是不是殿外的阳光过于刺眼,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随着他注意力的转移,他手上控制秦姝的招式也变得可解,秦姝咬牙挣脱,擡掌便朝他要害劈去。

皇帝一个不察,被一掌劈中,又被秦姝的长钗刺中胸口,他堪堪回过神来,双手握住秦姝手里的钗,想要阻止秦姝继续扩大伤势的动作,秦姝却铆足了力气,死死按住长钗,步步逼近,直到将刘笙逼到墙壁角落,使他退无可退。

刘笙第一次发现,秦姝的力气可以这么大。

也是头一次发现,秦姝恨自己已经恨到了如此地步。

他倏然松开了一只手,从身后抽出那支从来没用过的贴身短刃,猛地刺进秦姝的右侧胸前。

做完这个动作的那一瞬,他还在心中忍不住自嘲,这支短刃,他方才一人独战数百人的时候都没用上,此刻却刺向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又感叹,只有她,配得上自己在极需自保时才会动用的利刃。

下一瞬,他却瞪大了双眼——

秦姝被利刃刺中后,手中动作毫不迟疑地将皇帝胸口长钗拔出,直挺挺地扎进他的侧颈。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

长钗刺颈,必死无疑。

得手后,秦姝才松开了紧握长钗的手,踉跄地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

她看见,刘笙满目震惊,又因身体的力气被抽走,而顺着墙壁渐渐滑坐在地上。

她静静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

刘笙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地涌,他靠坐在那里,无声地张了张口。

秦姝看得懂,他是问:我死了,你怎么办?

秦姝眼中似有泪光,她轻声说:“我会把那个位置交给更合适的人。”

他又问:然后呢?

秦姝答:“然后去找一条,让将来的人不必像我们一样,用命去争才能活的路。”

她似乎看见刘笙在用眼神嘲笑她,笑她白忙活一场,丝毫不为自己图谋。

秦姝没有力气了,她慢慢倒在地上,轻轻道:“不白忙。”

“换个贤明之君上位,百姓才能快速得到喘息,不然,难道要整个国家都等着你慢慢悔过吗?那么多流民每日过得水深火热,他们还能等你多久呢?”

“至于我自己吗,皇兄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我会好好地活下去,活着找到那条路,将它带回来,然后……”

她侧目,看见那个男人已经合上了眼睛。

“然后,应该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吧。”她喃喃道。

泪水划过眼角、鼻尖、下巴,最后落至地面上,发出微弱的响声。她浑身颤抖地无声落泪,艰难地跪坐起身,擡臂垂首,行了一个臣子礼。

一礼毕,她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跌撞着朝殿外走去。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身体立即感受到阳光的暖意,她仰头大口喘息着,似乎要将体内的浊气统统吐出来。

末了,她才勉强睁开眼,望了望那几乎看不见了的天上异象。

“禀殿下,属下们方才在金銮殿四周驻守时发现一可疑人,擅自捉了去,没想到是汝阳长公主,属下不敢贸然处置,特来请殿下旨意。”一九层台的台间上前回禀道。

秦姝偏头回望他一眼,有些迟疑。

台间又道:“汝阳长公主应该……看见了萧鹤明及叛党是何时被押解出宫的。”

意思很明确,刘媛有几率猜到,进殿刺杀皇帝的人不是萧鹤明,而是秦姝。

秦姝摇摇头,已然下定了决心,“无妨,刘媛她影响不了局势。”

台间微微蹙眉,没有多言。

秦姝说:“今日以后,我便与她有血海深仇了,我不想见她,你帮我把这封密函交给她,再替我传句话吧。”

台间收下秦姝从腰间佩环内取下的信件,垂首静听。

“你便告诉她,我知她一片护母之心。”秦姝道,“劝说太后写下诏书,即是永保她母女此生尊荣的法子。最后,感谢她前些日来九层台探望我,虽未见着面,但还是多谢她挂念了。”

台间称是,领命退下。

半日后,尚书令顾琛携太后密诏,在十几名台间的护送下启程前往会稽郡。

与此同时,皇宫被九层台和金武军层层把控,不可进出,以确保在会稽郡传回消息前,无人能将任何情报透露出去。

会稽郡。宜都郡王刘澈在自家府邸看见顾琛时,心中只觉大惊。

更别提,在顾琛将太后密诏交给他时,他看到了密诏上面的几个大字:

萧党叛乱,陛下遇刺,急召宜都王刘澈入京,承继大统。

他强压下心中的悚然,眸中隐隐杀机,“顾尚书,你我是熟人,你且应我句实话,陛下当真是被萧鹤明所杀?”

顾琛弓身执礼,言中肯定,“三殿下应该信太后。”

“我怎么信?”刘澈低喝道,“秦姝在京都,谢家也在京都,萧鹤明的本事是通天了吗!竟然连皇宫都闯得进去!”

顾琛答道:“三殿下不知道京城的艰险,萧鹤明与孙无忧密谋多年,深受陛下器重,他们在宫内宫外安插了不少刺客,又趁谢骁将军辞官、长公主病重时攻进皇宫,这才有机可乘。长公主与谢少将军进宫护驾时,只来得及擒住萧鹤明了。”

刘澈瞳仁颤抖,步步朝顾琛逼近,“秦姝,病重?”

顾琛仍垂着头,维持着君臣礼节,回话道:“是,长公主身上多处重伤,如今拖着病体带领九层台和金武军镇守皇城,只等着三殿下尽早回去,以定局势。”

“可是,皇兄刚刚驾崩,我此刻回去,岂不成了众矢之的?”刘澈说道,“尚书与太后,可不要把小王当蠢人了。”

顾琛平静道:“萧鹤明起事那日,所有人都瞧见了,大家心里皆清楚,陛下死于萧鹤明剑下。三殿下此刻入京,是奉皇太后密旨继承父兄基业,合情、合理、合法!如今我大宋百废待兴,万事皆需三殿下登基后再做决断,所有人都期盼着殿下,绝不会出现众矢之的的境况。”

刘澈忽而问:“顾琛,我能信你吗?”

顾琛说:“能。”

刘澈的手重重地拍在顾琛肩上,像是信任,又像是重担,“那便,拜托你了。”

顾琛终于弯了弯唇角,沉膝埋首,恭谨地行了臣子大礼。

他就知道,这位三殿下堪此重任。

顾琛随着刘澈踏出房门时,刚好碰见门口等候的沈南归,两人点头致意的动作刚好落入刘澈眼中,刘澈停下脚步,开口便要为他二人介绍,二人却道他们在京中便已相识。

自是相识的。若无沈南归前些日书信寄往九层台,言明三殿下在会稽郡亲身教难民正确的农作之法,大力嘉奖勤于耕作养蚕的农户,使会稽难民的情况在短短半月间焕然一新,顾琛也不会义无反顾地参与这场皇位更叠。

刘澈见二人相识,便自去收拾行李了,只留下二人慢慢叙旧。

二人虽相识,却也无旧可叙,顾琛原本要走,却被沈南归拦下。

“微臣只有一个问题。”沈南归说。

顾琛吸了口气,“沈御史不妨直言。”

沈南归的声音极低,也极压抑,“殿下她,为何非要杀了……殿下难道不知道,若此事败露,三殿下不会放过……”

弑君者,人人得而诛之。

顾琛目中黯淡,踌躇片刻才道:“这事,是我与你老师卢夫人共同的想法。皇位上的那位若仅仅被废,三殿下登基后将终日有肘腋之患,到时朝局不稳,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沈南归咬紧牙关,“所以你们就选了她来动手!”

顾琛擡眸道:“这本就是殿下的主意,只是殿下当时高烧不退,恐思虑不周,才问了我们的意思。沈御史,你多虑了。”

沈南归沉默良久才道:“若事情败露呢。”

顾琛提步便走,“只要三殿下是清白的,即位后便不会再有人敢追溯往事。”

……

宜都王刘澈奉旨入京那日,显然没有顾琛携旨意出京那晚低调,或者说,经过近十日的全城戒严,全城的大臣和百姓已经能猜到一些苗头了。

更别提这位宜都王是当朝尚书令亲自迎回来的,这不是寻常进京面圣的流程,甚至不是皇帝病重需要亲王摄政的流程。

比较敏锐的一些勋贵世家,在看到刘澈的马车进京时,便明白宫中皇帝已经驾崩了。

出身世家的官员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一直默不作声的孙无忧,又与临近之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才对孙无忧开口道:“孙侍中,今晚王家大人要办酒宴,咱们一同去罢。”

孙无忧原本要推拒,可另一侧的大人也如此劝说,推拒不得,只好应道:“好吧,好吧,既有好兴致,那就聚聚吧。”

宜都王刘澈与尚书令顾琛、御史沈南归入京后,沿路不停,走中直道径直前往皇宫。

踏入宫门时,刘澈只觉得宫中远比他想象的凄清寂寥,无人指引,更无人迎接,唯有满身透着肃穆之气的九层台台间沿路列了两列,路的尽头是他近些夜晚常常梦到的金銮殿。

他回首与顾琛对视一眼,尽力驱散心头不安,率先朝前迈步。

行至一半,他又觉不对,转头问道:“我奉太后旨意回京,是否应该……先去拜见太后?”

顾琛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回道:“入京时禁军回报,皇太后忧思过度正处休养,三殿下且等到太后宣召时再前往拜见,即可。”

“那我们现在是……”刘澈有些迟疑。

顾琛淡笑道:“此刻宫中只有九层台驻守,无任何闲杂人等,三殿下舟车劳顿,尽可自便。”

“九层台……”刘澈喃喃着,忽而问:“对了,秦姝呢?她在哪?”

顾琛摇摇头,只当不知。

刘澈还要再问什么,却遥遥望见金銮殿走出一女子,女子走路不甚平稳,甚至还需扶着门口高柱,可旁人要来搀扶时,她仍一把拒绝,顾自踏上长阶,一步一步地朝刘澈走近。

即便距离稍远,即便女子一身被血染了色的破败长裙,刘澈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秦姝,是他一直不敢小觑的人。

他快步迎了上去,还不等近前,就见秦姝在行走长阶的最后几阶时双腿一软,倏地摔倒在地。

他不免惊呼,连忙上前将人扶起,“皇姐这是怎么了?竟虚弱至此。”他朝着面色苍白的人儿说着,手指在扶起秦姝时不经意地搭上她的手腕。

探脉的下一刻,他心中的石头才堪堪落下几分。

没想到,秦姝竟是真的伤重成这样,并无一丝作假。

“王爷见笑了。”秦姝屈了一礼,轻声道,“陛下驾崩后,臣留守在宫中,无一日敢懈怠,唯恐外面居心叵测之人趁大位空悬,趁虚而入,故而也来不及照料身上这点小伤了。方才臣在殿中整理前些日百官的奏折,听闻王爷回宫,便走得急了些。”

她擡眸望了一眼刘澈,“宫中朝中,都在期盼着王爷早日入京,主持大局。”

刘澈笑意不达眼底,“小王奉旨入京,主持大局固然要紧,可秦姝姐姐保重身体,以备好生辅佐小王也同样重要,毕竟如今的京城将士们、官员们,都对姐姐更加熟悉,小王日后也要多靠姐姐提点着,不是吗?”

“王爷说笑了。”秦姝缓缓道,“如今的禁军统领是陛下和先帝皆颇为器重的许青霄,官员们也多半敬佩和向往顾尚书和卢中丞的才学品德,军中朝中,怎么说也轮不到臣来提点王爷。臣此次护驾受伤,是伤了经脉根本,恐怕日后再难习武,也不宜再执掌九层台了,还望王爷体恤,许臣辞官,出京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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