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忧患(1/2)
亚都的生产效率让余庆不寒而栗。他们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和实力,或者说,是为了尽快了结这桩让他们寝食难安的麻烦,仅仅用了七天——短短一周时间便完工。
七天!这个数字如同重锤敲在余庆心头。他亲眼目睹了那番景象:数以千计的亚都工程单元,如同银色的潮水,昼夜不息地涌向瓮山外围。
它们分工明确,配合精密的如同一个整体。地基挖掘、能量管线铺设、防御矩阵塔楼的模块化拼接、能量核心的植入与激活……所有工序环环相扣,没有一丝冗余和停顿。
巨大的结构在无人操作的机械臂挥舞下凭空“生长”,嗡鸣声与能量流动的嘶响持续了整整七个日夜,最终,一套庞大、复杂、技术含量远超以往的崭新防御体系,便如同从地里生长出来一般,在瓮山外围及关键节点建设完成并完成了初步调试。
其反应速度、资源调动能力和工程执行力,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差距,更是一种体系化、组织化力量的绝对碾压。
看着监控屏幕上显示的新防御矩阵那流畅的启动过程和强大的能量读数,余庆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一股刺骨的寒意。这套系统越强大,越凸显出亚都的可怕。
假如有一天,瓮山真的惹恼了他们,或者仅仅是因为阻碍了他们的某个计划,以亚都这样的能力和效率,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将瓮山捏得粉碎?
他们能在一周内建起防御,或许也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将其彻底撕碎。
所谓的防御,在绝对的科技和生产代差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之前敲诈来的这套系统,更像是一块暂时唬人的盾牌,一块对方“施舍”的、或许还留有他不知道的后门的护身符,而非真正的安全保障。
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浸透了冰水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不能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外部,无论是天青城那不可预测、动辄便要“清零”的“庇护”,还是亚都那充满算计、随时可能反噬的“赔偿”。
他必须让瓮山自身变得更强,更……难以被替代,或者说,难以被轻易抹去。他需要的是自身拥有让对方感到“棘手”和“不划算”的力量。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情绪驱动下,他启动了一个更为激进,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他利用手上掌握的数条高度自动化的类人姝生产线,开足马力,近乎疯狂地投入生产。
能源核心超载运行发出的低沉嗡鸣日夜不息,流水线上,金属骨架与仿生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装、激活。他的目标,是为瓮山造出三百万个类人姝!
这些类人姝将不再局限于服务、护卫等传统角色,而是渗透到瓮山社会的每一个毛细血管:资源开采、精密制造、环境维护、基础研究、城市运营……从事各个方面的工作。
他要将瓮山变成一个高度自动化、效率至上的堡垒。
他并不需要这些类人姝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拥有复杂的情感、独立的创造性思维,或是需要漫长教育才能获得的“渊博知识”。
她们被设计成模块化知识输入,具备执行特定任务所需的、高度优化的逻辑判断力和操作精度。
一个类人姝矿工可以精准识别矿脉,不知疲倦地工作;一个类人姝装配员可以以微米级的精度完成零件组装,毫厘不差。
从执行效率和专业化程度来看,碳基人类在她们面前,尤其是在完成重复性、高精度或极端环境下的工作时,确实“连个婴儿都不如”。这是一种冷酷的、摒弃了情感冗余的、纯粹功能性的“优秀”。
事实上,瓮山的大街上,如今已经几乎看不到原生人类闲逛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面无表情、高效执行着各种指令的类人姝。
她们如同被无形程序驱动的工蜂,夜以继日地劳作,维护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其核心指令的最高优先级,仅仅是保障这里区区不到十个原生人类(余庆、大雅、小雅、面包、余萱、余岚等)的绝对安全和极致享受。一切繁华与精密的背后,服务对象却如此希少。
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彻底沦为了这个被精心打造的世界里的寄生虫。他们无需劳作,无需思考生存问题,欲望被无限满足,意志在无所事事的安逸中逐渐消磨。
余庆自己也不例外,尽管他掌控一切,但他的生活同样被类人姝无微不至地包裹着。
余庆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内心充满了忧虑。他尤其担心大雅、小雅、面包,以及怀着孩子的余萱、余岚她们。
他看到大雅和小雅开始为了一点小事无病呻吟,看到面包对除了吃喝玩乐之外的事情兴趣缺缺,看到余萱和余岚在孕期被照顾得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这样无微不至的“伺候”下,她们很快就会步上当归的后尘,变成那种精神空虚、意志涣散、除了消耗资源再无存在价值的“废人”。
如果未来由这样一堆“废人”繁衍下去,所谓的“原生人类火种”还有何意义?不过是一群退化了的、等待被淘汰的生物样本罢了。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一个文明的生机,源于挑战,源于奋斗,源于对生存资源的竞争和获取。安逸是文明的坟墓。他不能让瓮山,尤其是他寄予厚望的下一代,埋葬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
于是,余庆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他开始对余萱她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至少在表面上),变得极其苛刻。
他下令,关闭瓮山所有的合成食物生产线,彻底切断那种只需按下按钮就能获得各种口味、营养均衡的“便捷食品”的供应。这道命令让负责后勤的类人姝系统都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他宣布,恢复传统、低效的农业和畜牧业生产。他划出了有限的土地,要求类人姝按照古法进行耕种和养殖,不允许使用任何高效的基因改造或自动化收割技术,人为地制造食物紧张的局面。
看着类人姝笨拙地模仿古法耕种,效率低下,余庆心中反而有一种扭曲的安心。
更绝的是,他秘密指令负责粮食生产和分配的类人姝,将辛苦收获的粮食、蔬果、肉类的百分之九十九,予以秘密销毁或封存,只留下可怜巴巴的百分之一,作为“特供精品”,限量配给。
他要让饥饿成为最直接的老师。
这天,当余萱、余岚等人像往常一样,慵懒地等待由类人姝奉上的、以往那种丰盛而精致的餐点时,却愕然发现,送到面前的只有一小碗粗糙得拉嗓子的糙米饭,几根寡淡无味的水煮青菜,以及一小块味同嚼蜡的合成蛋白(为了维持孕妇的基本营养,这已是余庆网开一面)。
那些食物的分量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根本填不饱肚子。
“怎么回事?就这点东西?喂鸟吗?”余萱首先不满地叫嚷起来,她习惯了美食,无法忍受这种“虐待”,甚至气愤地将筷子拍在桌上。
余岚也皱起了眉头,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面露忧色。“这……这怎么够吃?对孩子不好吧?”
大雅、小雅和面包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肚子咕咕的叫声让她们脸上写满了委屈。
瓮山核心居住区里,第一次响起了因为饥饿而引发的、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喧闹声,这声音在以往充斥着享乐氛围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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