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抉择的砝码(1/2)
夜色如墨,乞儿国皇宫的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烛火跳跃,映照着毛草灵略显苍白的脸。她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封来自大唐的国书,以及一封来自她“名义上”父亲——那位因罪被贬,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家人”的家信。
国书言辞恳切,以“骨肉亲情,十年离索”为由,期盼她回归故土,并许以“国后夫人”之尊位,享无尽荣华。家信则字字泣血,诉说着“母亲”思女成疾,“家族”亟待她回归重振门楣。
冰冷的文字,却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十年了。
她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在青楼中惶惶不可终日,只能凭借一点小聪明和现代知识苟活的毛草灵。她是乞儿国的凤主,是皇帝宇文昊最信任的伴侣,是这片土地上无数百姓眼中带来繁荣与安定的“神女”。她在这里倾注了心血,建立了新的羁绊,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和价值。
回去?回到那个对她而言同样陌生,甚至更加冰冷的“故国”,去做一个看似尊贵,实则被圈养起来的“国后夫人”?
“荒谬……”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国书上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触感冰凉。
然而,理智告诉她,事情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大唐皇帝为何在十年后突然想起她这个“替身公主”?是真的念及亲情,还是……听闻了乞儿国在她的辅佐下日益强盛,心生忌惮,想要将她这个“变数”掌控在手,或者至少,让她离开乞儿国,削弱宇文昊的臂膀?
还有那封家信……那个所谓的“家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弃她如敝履,如今又有什么脸面来诉说亲情?这背后,是否也有大唐朝廷的授意?
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用事。她深知,自己的抉择,不仅关乎个人情感,更关乎两个国家的邦交,关乎乞儿国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灵儿。”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毛草灵抬起头,看到宇文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张。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缓步走了进来。
“你都知道了?”毛草灵没有起身,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两封信。
“嗯。”宇文昊走到她身边,却没有去看那信,只是凝视着她,“朝会上,大唐使臣已经正式提出了请求。”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们给了你选择,灵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艰涩:“也给了我选择。”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揪。她听懂了宇文昊的言外之意。大唐是宗主国,实力远胜乞儿国。若他强行扣留“大唐公主”,便是给了对方兴兵问罪的借口。这十年来,乞儿国虽在她的治理下国力大增,但底子尚薄,远未到能与大唐正面抗衡的地步。
“你怎么想?”毛草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宇文昊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伸出手,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若你选择归唐,我……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风风光光送你回去,并备上厚礼,酬谢大唐这十年的‘情谊’。乞儿国与大唐,永结盟好。”
他说得冠冕堂皇,是标准的帝王辞令。但毛草灵却从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波涛。他在害怕,害怕她真的会选择离开。
“若我留下呢?”毛草灵轻声问。
宇文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簇耀眼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若你留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便是我宇文昊之幸,是乞儿国万民之福!无论面对何种压力,何种风雨,我与你,共同承担!大唐若要战,那便战!我乞儿国上下,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一个帝王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承诺。他宁愿冒着与强大宗主国开战的风险,也要留下她。
毛草灵的心湖,被这两番截然不同的话语,投入了巨石,激荡不已。一边是看似安稳尊荣的归途,却可能暗藏陷阱,并意味着背弃她十年经营的一切;一边是风雨同舟的坚守,前路必然荆棘密布,甚至可能引发战火,但她将与所爱之人,与她视为家园的土地共存亡。
理智的天平似乎在摇摆,但情感的天平,早已倾斜。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宇文昊的手,轻声道:“让我想想。”
宇文昊没有逼迫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无论多久,我等你。”
他离开后,毛草灵独自在御书房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站起身,对门外候着的贴身女官吩咐道:“更衣,本宫要出宫。”
她要去看看,她为之奋斗了十年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
没有惊动太多人,毛草灵只带了少数护卫,换上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女子的装扮,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开了皇宫。
马车行驶在京城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上。时辰尚早,但街道两旁已是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早点铺子传来的食物香气,还有布庄新染布匹的淡淡味道。
她掀开车帘一角,默默注视着窗外。
她看到曾经泥泞不堪的街道,如今铺上了青石板;看到曾经破败低矮的民居,不少已经翻修成了整齐的砖瓦房;看到穿着干净衣裳的孩童,背着书包,嬉笑着跑向新设立的官办学堂;看到集市上,百姓们用她推广的新钱币,从容地挑选着商品,脸上不再是过去的麻木和愁苦,而是带着对生活的期盼。
马车驶出城门,来到郊外。
田野里,去年推广的新型水车正在河边吱呀呀地转动,将河水引入新修的沟渠,灌溉着绿油油的禾苗。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查看着庄稼的长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今年这稻子,长势真不赖!多亏了凤主娘娘推广的这新稻种和灌溉法啊!”一个老农感慨道。
“是啊是啊,听说这还是娘娘亲自画图,让工部造的‘龙骨水车’,可省了咱们不少力气!”另一个接口道,“往年这时候,还得全家老小挑水呢!”
“凤主娘娘是咱们的活菩萨啊!要不是她,咱们这些泥腿子,哪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质朴的对话,顺着微风,隐隐传入毛草灵的耳中。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滴,克服重重阻力,推行下去的。她改良农具,引进新作物,兴修水利,发展商贸,开办学校……她将现代的一些管理理念和基础知识,巧妙地融入到这个时代,让这个曾经贫瘠的“乞儿国”,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这里,早已不是她初来时那个需要她“适应”的异乡,而是她亲手参与塑造,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情感的“家”。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个新建的织造工坊。工坊外,不少女工正在排队上工。她们穿着统一的、干净的工服,虽然忙碌,但眼神明亮,带着一种依靠自己双手挣得生活的独立和自信。这也是她大力提倡女子务工,提高女子地位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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