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抉择之重(续1)(1/2)
殿内的烛火因门窗缝隙透入的微风而轻轻摇曳,将毛草灵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她此刻动荡不定的心绪。案几上那两张薄薄的纸笺,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她指尖微颤,那饱蘸浓墨的笔尖,悬停在雪白宣纸之上,迟迟无法落下。
“启禀凤主,”殿门外,青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凝重,“大唐使臣崔大人递了牌子,说是有家书一封,务必要亲手呈交凤主。”
家书?毛草灵眸光微凝。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笔轻轻搁回砚台边,沉声道:“请崔大人至暖阁相见。”她需要亲自会一会这位来自“故国”的使者。
---(场景分界线:暖阁交锋——故国与利益的拉扯)---
暖阁内,熏香袅袅,气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紧绷。大唐使臣崔元礼,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儒雅官袍,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行礼如仪,姿态无可挑剔,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下官崔元礼,奉吾皇陛下及毛公、毛夫人之命,特将此家书呈于公主殿下。”他刻意用了“公主殿下”这个久违的称呼,其意不言自明。
毛草灵接过信,并未立即拆开,目光平静地落在崔元礼身上:“有劳崔大人。十年未见故国音讯,不知家父家母……一切可还安好?”她语气疏离而客气,保持着凤主的威仪。
崔元礼微微躬身:“回殿下,毛公与夫人身体康健,只是……思女成疾,近年来颇多感伤。尤其夫人,每每提及殿下,便泪湿衣襟,言道当年迫于形势,令殿下远嫁异邦,心中愧悔难当。此次陛下开恩,允殿下回归,并许以国后夫人尊位,亦是体恤毛公夫妇思女之心,全其天伦之乐。此乃陛下浩荡隆恩,亦是殿下尽孝之机。”他话语恳切,句句不离骨肉亲情与皇恩浩荡,试图从情感与道义上施加压力。
毛草灵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函边缘。思女之情?她脑海中属于原主的、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更多的是这十年来,她作为“凤主”所经历的磨砺与成长。这突如其来的、浓烈到近乎刻意的亲情,让她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崔大人所言,本宫记下了。”她淡淡开口,避开了直接回应,“只是,本宫嫁入乞儿国已逾十载,身为国母,育有子嗣,更肩负辅佐陛下、抚育万民之责。去留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关乎乞儿国国本,并非本宫一人尽孝私情便可决断。还需从长计议。”
崔元礼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毛草灵这番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并不意外,他早有准备:“殿下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暗示,“殿下可知,近年来,乞儿国国力日盛,商路广开,已引起朝中某些大臣的不安。他们担忧边境不稳,恐生变故。若殿下此时回归大唐,一则全了孝道,享天伦之乐;二则,以殿下在乞儿国之影响力,亦可作为两国友好之桥梁,消弭潜在兵戈,此乃功在千秋之举。若殿下执意留下……恐有些人,会借此生事,于两国和睦,于殿下在乞儿国之地位,恐非益事。”
软的不行,便开始隐含威胁了。毛草灵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崔大人多虑了。乞儿国与大唐乃姻亲之邦,一向和睦。本宫在乞儿国一日,自当竭力维护两国友好。至于些许宵小之辈的妄言,不足挂齿。陛下圣明,自有明断。”她将“陛下”二字稍稍加重,点明她此刻的身份和倚仗。
崔元礼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颜笑道:“殿下言之有理。是下官僭越了。这封家书,乃毛夫人亲手所书,字字血泪,还望殿下细细览阅,体谅为人父母之心。下官告退。”
送走崔元礼,暖阁内只剩下毛草灵一人。她拆开那封所谓的“家书”。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带着淡淡的香气,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充满了哀戚与思念之情。信中,那位“母亲”忆往昔女儿承欢膝下的温馨,诉十年分别的肝肠寸断,言得知她在异邦为后、虽享尊荣却恐其受委屈的担忧,更恳切期盼她回归大唐,承欢膝下,共享天伦,并言大唐皇帝已承诺,必以最高规格礼遇迎接她,保她后半生尊荣无忧……
情感渲染极为到位,若真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已泪流满面,归心似箭。但毛草灵看着那满纸的“思念”与“担忧”,心中却一片冰凉。十年间,除了最初几年例行公事般的问候,何曾有过如此情真意切的家书?偏偏在她于乞儿国站稳脚跟、声望达到顶峰之时,这“亲情”便如此汹涌而来?其背后所图,昭然若揭。
她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入袖中。这份“亲情”,非但不能动摇她,反而让她更加看清了某些东西。大唐需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毛草灵”,而是一个能够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乞儿国走向的“棋子”。而她那所谓的“家人”,不过是这盘棋上,用来打动她的、最具人情味的道具罢了。
---(场景分界线:赫连决的沉默与行动)---
接下来的两日,朝堂之上,气氛微妙。关于凤主去留的流言蜚语依旧在暗中传播,但无论是赫连决还是毛草灵,都未在公开场合提及此事。赫连决照常临朝听政,处理国务,只是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郁,以及偶尔投向毛草灵方向那深沉难辨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再私下找毛草灵谈论此事,也没有对朝臣们的议论做出任何表态。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他在等待,也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态度。
然而,他的行动却并未停止。
毛草灵通过影煞的汇报得知,赫连决暗中调动了部分精锐的禁军,加强了对皇城,尤其是凤仪殿周围的防卫。同时,他以巡视边防为名,将几位与旧贵族势力牵连较深、可能对毛草灵地位构成威胁的将领,暂时调离了权力中心。此外,户部与工部突然接到旨意,加速推进几项由毛草灵主导的大型水利与官道修建工程,拨付的款项比原计划增加了三成。
这些举措,无声却有力。加强防卫,是确保她在做出决定前以及决定后可能出现的动荡期的安全;调离潜在威胁,是为她扫清障碍;加速推进她主导的工程,是在向所有朝臣展示他对她政策的坚定不移的支持,以及她对于乞儿国不可或缺的价值。
他未曾言爱,却处处在以一个帝王的方式,倾尽全力地挽留她。这份沉甸甸的、融于行动之中的情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毛草灵心潮翻涌。
---(场景分界线:孩子们的依恋——最柔软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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