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众女人吃人,公孙胜受辱(2/2)
平安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哭丧着脸,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暗骂道:“玳安!你个驴日的!这等触霉头的差事,你自己不来,偏支使老子来顶缸!”
不远处回廊阴影下,玳安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平安那副倒霉相,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小兔崽子,让你上次在老爷面前抢在小爷我的前头拍马屁!活该!”
他眼珠一转,瞧见旁边一个小厮正是王六儿的兄弟王经还在傻呵呵地张着嘴,看天上的烟花看得入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玳安抬手,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在王经的后脑勺上,骂道:“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被烟花勾走了?没点眼力见的东西!跟小爷我走,明日早早的,跟小爷我一块儿去演武场报道,给武二爷站桩去!”
王经被拍得一缩脖子,立刻回过神来,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点头哈腰:“是是是!玳爷爷说的是!小的这就跟您走!”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玳安身后,消失在回廊深处。
西门府邸后墙外,原本几户人家的院落早已被大官人用银子生生“抹”平了。
几个小院买下,高墙推倒,地面夯平。
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可里面硬生生在寸土寸金的清河县里,开辟出一片巨大演武场!
新砌的围墙还透着白灰的湿气,场子边缘竖着兵器架、石锁、箭靶,角落里甚至搭了个简陋的马厩,几匹健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空气中弥漫着新土、汗味和马粪混合的气息。
演武场北侧,几间原本属于别家的正房被保留下来,打通了墙壁,改成了轩敞的议事厅。
此刻,西门大官人便背着手,站在厅堂那大窗前。
他的目光落在离自己几丈开外的地方。
那里,公孙胜正跪在冰冷坚硬的新夯土地上。
哪里还有半分“入云龙”的仙风道骨?
他浑身湿透,那件青布袄子道袍被水浇得紧贴在身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黑血水。
头发散乱地粘在惨白的脸上,几缕还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滚。
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知是深冬的寒意侵入了骨髓,还是那秽物带来的彻骨阴冷仍未散去。
最不堪的是,他时不时地就猛地佝偻起腰背,脖颈伸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呃——呕…咳咳…嗬…”干呕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整个人被几股浸过桐油、足有拇指粗的棕绳,从肩膀到脚踝,一圈圈、一道道,如同捆待宰的年猪般,缠得死死的!绳子深深勒进湿透的道袍里,勒得皮肉凹陷,动弹不得半分。
只有那微微的颤抖和间歇性的剧烈干呕,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大官人看得眉头紧锁,鼻翼下意识地微微翕动。
一股若有似无恶臭,顽强地穿透了几丈远的距离,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孔,让大官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下意识地用戴着祖母绿戒指的右手,掩住了口鼻,脚下更是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离那公孙胜又远了几分。
“啧!也是可怜!”大官人看着远处的公孙胜:“好歹是道门年轻第一人,你们倒是再多给他冲几桶水!这味儿…隔着这么老远还往鼻子里钻!腌臜得紧!”
史文恭连忙抱拳,恭敬答道:“回大人,已经着人用井水足足冲了三四十桶了!起初那味儿…实在太过霸道,弟兄们没一个愿意靠近,捏着鼻子都顶不住,隔夜饭都要呕出来。”
“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只好用套马的粗绳,远远套住他脖子,让马拖着…拖到这边来的。”他说这话时,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显然那拖行过程中的“味道”,记忆犹新。
旁边抱着胳膊、一脸横肉、穿着紧身皂衣的武松闻言,难得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点曾经混市井泼皮的幸灾乐祸,这群走江湖的绿林人士,最烦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莫名其妙的妖道,如今看了真真是解气!
“嘿嘿,大官人,这倒是省了俺武二好些拳脚!您是没瞧见那腌臜东西浇下来时的阵仗!啧啧!”
他朝着公孙胜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妖道要是不被这‘五阴绝户汤’放倒,俺武二这双拳头,还真他娘的没那勇气往他身上招呼!忒腌臜!碰一下,怕不是三天都洗不掉那邪味儿!”
大官人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些,看着远处那如同刚从阴沟里捞出来、捆得结结实实、还在不停干呕发抖的“活粽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对着史文恭吩咐道:
“罢了,既是冲不干净,那就先这么捆着晾着。找个避风的角落关着,仔细些,别让他跑了。”
“还有给他弄上热炉子食物和干净衣物,这等人物死了也太浪费。”
史文恭和武松知道自家大官人要收服这妖道,双双抱拳说了声“是”!
大官人又说道:“他如果清醒了,告诉他几句话,想死还是想活,如果想活,让他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让爷我信他!”
“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带他来见我”
“是!”史文恭和武松双双抱拳。
大官人心头压着的那块千斤巨石才算落了地,回到府中,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刚迈进后宅那道描金绘彩的月亮门,一股子混合了暖香、脂粉和女子体息的甜腻暖风便扑面而来,熏得他脚步一顿。
金莲儿斜倚在铺着猩红绒毯的贵妃榻上,一身桃红轻纱小衣,酥胸半露,玉腿横陈,手里懒懒把玩着一柄团扇,那眼波儿却像带着钩子,水汪汪、黏腻腻地直往大官人身上缠,嘴角噙着一丝慵懒又危险的媚笑。
香菱儿坐在一旁绣墩上,看似娴静,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粉面含春的娇靥,还有那双时不时偷觑过来、仿佛含着两汪春水的杏眼,早已将她那点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
李桂姐则一身葱绿肚兜外罩薄纱,一双凤眼更是火辣辣、赤裸裸地盯着大官人,那眼神,活脱脱像是饿了三天的母豹子瞧见了最鲜美的肉!
那一道道目光,滚烫、粘稠、饱含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与占有,织成了一张无形的情欲大网,兜头盖脸地罩将下来!
那各个吃人的欲望眼神,简直让大官人想要把腿就逃。
这烧银子点出来的漫天璀璨,不过是为了遮掩打斗,倒把自家后院里这几堆“干柴烈火”,给彻底点燃了、烧旺了!,
谁承想,回到府中,几位美娇娘却动情如斯!
这一晚。
各个使出了浑身解数、压箱底的本事,个个都豁出性命似的伺候自家老爷,连平日里端坐正房、讲究个规矩体统的月娘,这回也破了例留了下来。
一时间,莺声燕语,粉香脂浓。
这一夜,大官人直被那玉臂粉腿缠裹得密不透风,轮番尝着丁香,鼻嗅着百和体香,实实在在地体味了一回“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
次日清晨,大官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那粉阵中抽出身来。
再看那张丈二阔的紫檀木的雕花大床,此刻竟被四个玉也似的人儿粉雕玉琢的身子,白花花的胳膊腿儿填得满满当当,连个插脚的空隙也无!
更是浓香扑鼻,把自己都腌得浑身入味了。
大官人望着榻上犹自酣睡的几位可人儿,看来……看来非得寻个好匠人,再打过一张三丈开外的沉香木拔步大床才够使唤
清早,天刚蒙蒙亮,冬霜还凝在青石板路上。
西门大官人已是一身簇新的官青色公服,腰间玉带束得紧趁,蹬着粉底皂靴,踏进了阴气森森的提刑所衙门。
他面上沉静,心里却在盘算着花子虚这档子糟心事。
说实在的,对这结义兄弟,真没什么深厚情谊——那厮不过是个仗着过世太监叔叔余荫、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废物点心。
可…这花子虚对自己这“大哥”,倒是有种十分的信任与骨子里的畏惧,平日里也算孝敬,能顺手捞一把就捞一把。
刚穿过仪门,绕过那面斑驳的“明镜高悬”的影壁,就见夏提刑竟也早早到了,正背着手在签押房门口踱步。
他一见大官人,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大官人的胳膊,亲热地压低了嗓门:
“哎呀呀!我的西门老弟!你可算来了!造化!天大的造化!”
夏提刑嘴里喷出一股隔夜的酒气混合着浓茶的味道,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抓到人了!真凶落网了!快,快随哥哥我去审那花子虚!这案子,眼看就能结了!”
大官人被他拉着,脚步却没动。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着夏提刑那副急于请功的模样,心知肚明这“真凶”是谁。
“夏老哥,且慢一步。”大官人低声慢语,带着几分无奈,“实不相瞒,这花子虚…正是小弟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结义兄弟。”
“哦?”夏提刑脸上的笑靥子登时僵住,攥着大官人胳膊的手也松了些劲道。
大官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深知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终日里只知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他微微摇头:“身家么,倒也算得上清白,是当年宫中一位管事花公公的侄儿。夏大人,您想想,这等只知在脂粉堆里打滚、连杀只鸡都手抖的废物,如何做得下那等抄家大案?”
“西门老弟…听你这话音儿…莫非…莫非你是想…抬抬手,放他过去?”
大官人不置可否,只把眼风扫过去,嘴角噙着一丝笑:“夏老哥的高见呢?”
夏提刑把个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西门老弟!放?那是万万不能!这话,哥哥我可不敢应承!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左右瞄了一眼,低声道:“倘若…倘若上头没逼那么紧,没把这案子架在火上烤!也还罢了!哥哥我听你的!寻个由头,睁只眼闭只眼,把人囫囵个儿放了,也不是做不得!”
他话头陡地一转,脸上浮起一层青霜似的冷笑:“可如今…大不相同了!老弟!你摸摸自家顶心!那可是蔡太师他老人家的生辰纲!”
“黄纸黑字的催命文书一道紧似一道!限期破案!你我这顶乌纱帽,还有项上这颗人头,都拴在这案子上了!”
“济州府那边眼瞅着日子就到了,再不破案,这口黑锅,就得你我兄弟来顶!”他喘了口粗气,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旦…一旦咱们抓不着那‘真’的凶身,没法子填上这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越过大官人的肩头,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那就只能…把这现成的‘替罪羊子’…填进去顶缸了!横竖是个死,好歹有人垫背,你我兄弟,也好脱身!”
夏提刑那油光光的脸上挤出一丝狠笑:“到时候,把他家宅院翻个底儿朝天!管他那银子是祖传的还是哪来的,咱们只消寻见白花花的物事,拿锉刀一锉,把那碍眼的印记磨它个干净!嘿,这不就成了‘生辰纲’了么?”
“天大的干系也就卸了!至于后头的事儿”夏提刑喉咙里滚出几声干涩的冷笑,话里的寒气砭人肌骨,“要怪.就只能怪他花子虚命里该着这一劫,八字太硬,克死了自己!嘿嘿.”
他绿豆眼斜乜着大官人,慢悠悠补上一句,带着股看透世情的凉薄:“不过嘛这普天之下,命比黄连苦、运比纸还薄的多了去了!冤死的鬼,乱葬岗上也不差他花子虚这一具臭皮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大官人沉默几瞬,只得抱了抱拳笑道:“那就.依老哥所言,暂且等等,这几日莫要给他上‘手段’。倘若济州府那边真个结不了案,我又寻不着那正主儿”
“那时再任凭夏老哥处置!我绝无二话!”
夏提刑这才把那副阎王面孔收了回去,复又堆起满脸油笑,伸出他那肥厚油亮的手掌,重重拍在大官人肩上:“这就对了嘛!老弟啊老弟!你我现在是什么人?是官!”
“他们那些个,算个什么东西?犯不着为了这等腌臜货色,把自家前程性命都搭进去!不值当!”
大官人笑道:“夏大人金玉良言,句句点醒梦中人。”
“哈哈哈,好说,好说!”夏提刑志得意满,哈哈大笑着,又用力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腆着肚子,晃悠悠转身踱回签押房去了。
大官人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这花子虚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不是不想救他,眼下这火燎眉毛的关口,也只能让这糊涂兄弟在牢里多“享”几日清福了。
横竖有他面子在,这夏提刑暂时也不敢真往死里折腾。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那烫手的十万两雪花银给它洗白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西门大官人回到府上,让玳安把史文恭和武松喊来。
不一会俩人来了对着大官人行礼。
“两位请坐!”大官人望着坐在下首的史文恭和武松:“这趟‘货’,堆在库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得寻个去处,把它‘化’了才安稳。你二人,有何高见?”
史文恭一身劲装,抱拳上前一步,声音透着股行伍里的利落:“大人容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倒是最不愁的。都是成色十足的官锭,硬通货!”
“寻个僻静炉子,稍微熔它一熔,化成没根没底的银水,再铸成寻常元宝锭子便是。”
“倘若嫌麻烦,寻几把好锉刀,把那碍眼的官印、火耗戳记,挫它个面目全非!只要没了印记,那就是无主的浮财!”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曾头市那边,小人熟门熟路!他们只认银子,不管来路。拿着这‘干净’银子去,莫说换马,就是上好的铁甲、强弓劲弩,也能成车地拉回来!”
史文恭眉头微皱,看向大官人,“那些个珠光宝气的劳什子,翡翠镯子、羊脂玉佩、前朝的古董字画…曾头市那边怕是嫌出手麻烦,不大肯收,就算是收,价格也得打个大折扣。”
大官人“唔”了一声,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旁边抱着膀子、一脸冷硬的武松:“这些东西是断不可能在京城黑市销赃的,武二你可有去处?”
武松咧了咧嘴:“大官人,史教头愁那些‘雅物’,在俺武二眼里,却比那白银子还好‘化’!”
“有几个黑处可以处理,有个唤作快活林那地界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专有几家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当铺、古董行,背后东家手眼通天,专收这等‘富贵人家不小心遗落’的好物件!只要货够硬,价钱…自然有人敢出,也出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