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翟管家送消息,俏寡妇求上门(2/2)
怕是提醒自己,蔡太师不喜欢手软之人。
“水落石出,铁案如山”,自然是要案子做的好。
“太师爷满意,朝廷满意”,自然是提醒自己,这个案子很可能还会落入官家眼里。
而“美差”、“前程远大”,则是最通俗没有隐喻的,无非说的是办好了太师必然会给更多机会。
这官场倾轧,尽在这三言两语之中。
正思忖间,只听帘栊响动,一阵香风,却是月娘轻移莲步走了进来。
大官人抬眼见了,脸上堆下笑来,打趣道:“哟,我的好娘子!这会儿怎地还在家磨蹭?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乔大户家赴会么?再不去,只怕那席面上的好酒好菜,都要凉了舌头!”
月娘走到近前,抿嘴一笑,道:“官人莫急,这就走。只是临出门前,有两桩事体,须得跟官人念叨念叨。”
她顿了顿,眼波在大官人脸上转了一转,才接着道:“头一件,自然是去观礼,凑个热闹。不过这观礼也是顺道……”
她声音放软了几分,“是受了我那嫂嫂的托付,今日要替她家哥儿,我那侄子往乔大户府上求亲去。”
“哦?”大官人略感意外,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大舅哥家的哥儿?他小子几时动了这心思?”
“可不就是!”月娘笑道,“说来也是缘分。去年元宵女儿节,俩人去玉皇庙烧香,也不知怎地,就在那人堆里互相瞅对了眼。”
“我那嫂嫂欢喜得什么似的,紧着托人去求了几回,乔家那边却总是含含糊糊,没个准信儿。今日我那嫂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告到我头上,好歹替哥儿走这一遭,成全了这对小冤家罢!’”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当是什么难事!凭我家娘子亲自出马,又是这等郎才女貌的好姻缘,那乔大户岂有不允之理?必然是马到成功,手到擒来!”
月娘被他奉承得脸上微红,心中知道即便是能成功也是自家男人这身官身的功劳。
可自己的男人的荣耀,也是自己的荣耀不是,又能在自家哥哥嫂嫂面前显体面和能耐,眼中也透出几分欣喜和得意。
只是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说,脸上那点笑意里,又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双手不自觉地绞了绞手里的绢帕。
大官人立刻瞧出端倪,嘴角一勾,带出几分促狭:“咦?我的好娘子。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月娘被他点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了他一眼,旋即又化作温婉一笑。
她挨着大官人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几分小心:
“官人既问,妾身也不敢藏着掖着。只是……这话说出来,怕官人嫌我多事。”
“是这么档子事:帮人说情,本不该是我这内宅妇人开口的。可那蒋厨子……官人还记得么?这些年,咱们府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摆个流水大席,哪回不是请他过来掌勺?”
“灶上灶下,也算尽心尽力的替咱们家出过不少力。多少,总存着些香火情分在里头。如今……”她叹了口气,眉尖微蹙,“他前日死得不明不白,委实冤枉!他那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失了倚靠,走投无路,哭天抹泪地寻到咱家门上来了……”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蒋厨子?烧一根柴猪头肉的那个蒋厨子?”
倒是有这么个人。
这那蒋胖子,手上功夫是真不赖!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没有他摆弄不来的。
尤其那一手‘一根柴’焖烧猪头肉的绝活,端的是一绝!火候拿捏得那个准,焖出来的肉,皮颤巍巍,肉酥烂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前两日府里摆酒请夏提刑、周守备,月娘还特地把他喊来到后厨,专做了这道看家菜?
连那两位见惯世面的内相爷,吃得眉开眼笑,筷子都停不下,直夸‘好手段!好滋味!’
月娘忙点头附和,脸上也带出几分真切的不平:“就是他!那蒋胖子,凭这手本事,养活一家老小也尽够了。偏生是祸躲不过!”
“听说是那日散了席,他多吃了几杯黄汤,回去路上不知怎地,与人口角起来。两下里都是火爆性子,话赶话就动了手。”
“谁承想……对方竟是个手黑的,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攮子,照心窝就给了蒋胖子一下!可怜见的,当场就……咽了气!”
月娘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前两天还千恩万谢接过我的赏钱,忽然就没了,以后想要吃到这猪头肉怕是也吃不到了。”
她顿了顿,“更可恨的是,听说那凶手家里有些门路,不知使了多少雪花银子,竟买通了李县尊!如今倒打一耙,反说是蒋厨子先动手行凶,他不过是‘被迫自卫’,稀里糊涂就判了个‘互殴致死,情有可原’!”
“他那娘子,刚过门没几天,男人死了,还要背个‘刁民’的恶名,家当也被抄没抵了‘苦主’的汤药钱,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没法子,才哭到咱家门上,头都磕破了,只求官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说句话,替那屈死的鬼讨个公道……”
大官人听着眉头挑了挑:“斗殴致死?既是双方都动了手,这里头‘必然’也有些前因后果,纠缠不清。衙门里李父母既然这么判了,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斜睨了月娘一眼,见她脸上挂着不忍,便话锋一转:“罢了!既是娘子你心软,看不过眼,又念着那蒋胖子在咱家灶上出过几年力,多少有点香火情分……我若袖手旁观,倒显得咱家不近人情了。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月娘听他松了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立刻堆下笑来,忙道:
“正是这个理儿!官人说的是。总归是灶王爷跟前烧了五六年香火的熟脸孔,他那娘子又年轻守寡,着实可怜。官人如今在提刑司行走,位高权重,若肯‘顺手’递个话儿,不拘提点一句,便是泼天的恩德,足够那苦命人活下去了!”
说话间,只听帘外一阵细碎脚步伴着娇声,却是潘金莲儿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
她先对着月娘,眼睛却滴溜溜瞟着大官人,脆生生道:
“大娘!外头天色可沉得紧,那雪粒子扑簌簌往下掉,眼见着就要扯絮团子了!李桂姐在轿子里一个劲儿地小声嘟囔,‘雪大了!雪大了!’‘怎地还不来?怎地还不来?’翻来覆去,埋怨得人耳朵眼里都长出茧子来了!”
大官人不等月娘开口,便挥挥手对月娘说道,笑道:“晓得了,晓得了。去罢,我自有道理。”
月娘也怕耽误了时辰,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自带着丫头们出去了。
那金莲儿见月娘一走,立刻像只花蝴蝶似的,一个旋身便轻盈地扑进大官人怀里。
她扭股糖似的在他腿上坐了,两条玉臂环住大官人的脖子,小嘴儿撅得能挂油瓶,娇声嗲气地抱怨:
“爹爹!好没道理!大娘她们去乔大户家,个个都备了体面厚礼,绫罗绸缎、金银头面,闪得人眼花!偏生女儿穷得叮当响,箱底儿比脸还干净,连件像样的添妆都拿不出手,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爹爹就不可怜可怜女儿么?”
说着,那水汪汪的杏眼里便蒙上一层雾气,小脸儿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别蹭还边吐出丁香。
大官人被她蹭得心头发痒,骨头都酥了半边,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在她滑腻的脸蛋上拧了一把:“小油嘴!专会磨人!”
说着,顺手从袖筒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塞进她温软的小手里,“喏,拿着,悄没声儿的,拣那新奇讨巧的小玩意儿买两件,莫要满世界嚷嚷北她们知道了。”
金莲儿得了银子,人已凑上去,在大官人腮边响亮地“啵”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胭脂印子。
她攥紧了银子,像得了宝贝一般,嘴里甜得发腻:“就知道爹爹最疼我!”说罢,身子一扭,便从大官人怀里滑下来,脚步轻快地蹦跳着出去了,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
这边金莲儿刚带着一阵香风卷出门去。
大官人闭目调息这周侗教的华佗五禽戏引导术,这功法难怪周侗最后犹豫半天才教自己,确实神奇的紧,那夜一人对几人都不见疲惫。
不久后,小厮平安就缩着脖子,踩着雪沫子进来回话。
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禀道:“爷,门外头……有个妇人,说是……说是那死了的蒋厨子的浑家,哭哭啼啼,非要见大娘一面不可,小的拦也拦不住……”
他眼皮子都没抬,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妇人,必是求告无门,走投无路,又等不及月娘回话,急火攻心才寻到这里的。
声音平平地道:“让她进来吧。”
“大人万福金安!”那宋金莲挪进门来,先怯生生福了一礼。
待她抬起头,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又是个娇物!
紧接着眉头一挑。
这女人竟然没有穿粗麻重孝,而是把水红潞绸夹袄紧箍箍地绷在身上,想是冬日里贪嘴多添了几两肉,那袄子竟有些吃不住劲!
胸前鼓囊囊,将盘扣处撑得紧绷绷,脸上泪痕狼藉,却如同上好羊脂玉蒙了层薄灰,底下那温润腻滑的光泽,遮也遮不住!
腰肢儿倒是掐得极细,系着条半旧的葱绿汗巾子,勒出个葫芦也似的妖娆身段。
一条靛蓝棉裙,原该是宽松样式,偏被她那臀儿撑得挺翘。
随着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那裙面上歪扭的五色缠枝莲,被这丰臀一拱一凸,倒像是活了过来,随着臀波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