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漕运厘金讲习所(1/2)
龙舟到了淮安地界,还没靠岸,就能闻着一股水腥气混着土腥气的味儿。
崇祯没急着进城,船队直接泊在了清江浦码头。码头左近,就是黄河、淮河跟运河搅和到一块儿的地方,水色都浑得不一样。
崇祯下了船,没坐辇,直接带着张之极、魏忠贤几个,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徐弘基、吕维祺、郑三俊他们,踩着泥泞的堤岸,往水势最险的那段走。
堤下头,好些村子就剩个屋顶尖儿露在水面上,歪歪扭扭的树杈子挂着烂草屑。地里头,高粱秆子黄乎乎地倒了一片,泥浆子还没退干净。
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号褂的河工,让兵士领着,哆哆嗦嗦地跪在泥地里。崇祯没让他们起来,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河工面前,弯下腰。
“老哥,在这河上干了多少年了?”
那老河工头都不敢抬,嗓子眼发紧:“回……回青天大老爷,小……小的吃这碗饭,三十多年了。”
“这堤,年年修,年年垮?”崇祯指了指脚下被冲得豁牙咧嘴的堤坝。
“是……是咧。”老河工声音带着哭腔,“黄水凶啊,沙多,河床子一年比一年高。今年夏天那场雨又大,实在是扛不住了……”
崇祯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穿着绯袍、青袍的官员,最后落在徐弘基脸上:“魏国公,你掌南京守备,这江淮防务,也在你职责之内吧?看看,这就是你守的江山?”
徐弘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着气,躬身道:“臣……万死!”
崇祯没再理他,转身对张之极道:“之极,都看清楚了?根基烂了,光在南京城里坐着,是守不住江山的。”
“臣,看清楚了。”张之极沉声应道。
……
第二天,淮安府衙临时充作行辕的大堂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江北各府州的官儿,河工、漕运上的头头脑脑,还有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都到齐了。大伙儿大气不敢出,等着皇上训话。
崇祯没坐,就站在上头,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淮扬舆图。他开门见山,没一句废话。
“朕这次来,不为什么虚文缛节。就为一件事,治河!”
底下人精神一振,都竖起了耳朵。
“张之极。”崇祯点名。
“臣在。”张之极出列,手里拿着个木棍,走到地图前,“诸位同僚,据工部与河道衙门初步勘验,去岁秋汛,黄淮并涨,冲决堤防大小共二十七处。尤以清口至云梯关一段为甚,河道淤塞,淮水无所归,漫溢千里。眼下当务之急,是疏浚入海通道,分杀水势……”
他说的都是实在话,数据清楚,险段明白。不少本地官员听得暗暗点头,这位英国公,不像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
等张之极说完,崇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得堂内静悄悄:“数据,你们都听到了。难处,朕也亲眼见了。现在,朕想听听你们的话。”
他目光扫过
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赶紧出列跪倒:“臣,徐州知州马效才,叩见陛下!”
“徐州城,现在水退了没?百姓安置得怎么样?”崇祯问。
马效才眼圈一下就红了:“回陛下,城里的水还没退干净!幸存下来的都百姓挤在城墙上,缺衣少食,疫病已起……臣,臣每每看到,心如刀绞!”他说着,竟哽咽起来。
崇祯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凤阳府的?”
凤阳同知噗通跪倒,声音发颤:“陛下!泗州城……都快没了!祖陵所在,岌岌可危啊!”
接着,崇祯又点了几个人,有淮安本地的,还有从山东、河南那边赶来奏事的官儿。这些人说起灾情,个个痛心疾首。说到后来,几乎成了诉苦大会,字字血泪。
等没人说话了,崇祯才慢慢走到堂中。
“你们都听到了。邳州泡在水里,徐州泡在水里,泗州也危在旦夕!这还只是江淮!北边,山东、河南、畿辅,去年不是旱就是蝗,多少地方颗粒无收?今年又是大水,秋粮算是毁了!这易子而食的惨剧,朕在北边听得还少吗?”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火气:“朝廷的粮饷,靠的是江南漕米!可运河断了!今年北边的饥荒怎么熬?九边的将士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要是北地因此生乱,让辽东的建奴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连徐弘基和郑三俊都低下了头。
“治河,治的不仅是淮河的水,更是稳住大明的江山!”崇祯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这工程,难不难?难!要花多少钱粮?海了去了!但再难,也得干!这不是朕一个人事,是关乎你们家乡父老,关乎天下安危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进来,在魏忠贤耳边低语几句。魏忠贤脸色微变,赶紧上前,将一份紧急文书呈给崇祯。
崇祯当众拆开,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扬起文书,对众人道:“蓟辽督师衙门的急报!建奴分兵两路,一路打小凌河谷,一路猛攻复州城今年辽西、辽南也遭了灾,粮价腾贵,辽三镇补给困难,其中困守小凌河谷的祖大寿部几乎几乎要粮尽了!”
堂内一片死寂。河患未平,边警又至!
崇祯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内外交困!这就是眼下的大明!我们在这里多耽误一天,边关的将士就多一分危险,北地的饥民就多一分绝望!治河,刻不容缓!”
他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即日起,‘河漕总理衙门’就在这清江浦开衙办事!英国公张之极总揽全局!漕运、河道原有官吏,悉听调遣!江北各府州县,人力、物力,优先保障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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