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1/2)
淮安城内,两淮盐运衙门的一间花厅里,灯点得通亮,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淮扬盐业的八大总商,一个不少,全到了。四个徽帮的,穿着宁绸袍子;两个陕帮的,缎褂厚实;还有两个晋帮的,脸上透着精干,指头上的戒指又大又显眼。
他们是被“请”来的,只说钦差崔呈秀崔大人有要事商量。可到了地方,没见着崔大人,只见厅里站满了按刀而立的侍卫,眼神冷冰冰的。这哪是请客吃饭,分明是场躲不开的祸事。
八个人互相递着眼色,心里都在打鼓。皇上驻跸淮安,市面上粮价一天一个样,这时候把他们这些盐商头子聚起来,肯定没好事。
但他们又不敢不来!那可是两淮盐运使崔呈秀亲自上门来捉,不,是来请的!
他们几个原本还琢磨着,自家这几年没少给崔老爷送银子,这崔呈秀应该,也许,可能是和自家一条船上的吧?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崔呈秀似乎压根就不怕他们几个把他受贿的事情咬出来.
正不安时,侧门帘子一掀,一个人踱了进来。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赫然是个大珰!然后才看见崔呈秀躬着身子跟着走了进来。
能让崔呈秀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的大珰,毫无疑问就是司礼监掌印、宁国公魏忠贤了!
“各位东家,都到齐了?”魏忠贤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圈,声音尖细,带着寒气。
八个大东家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赶紧起身,躬身行礼:“小的参见上公!”
魏忠贤没让他们坐,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慢悠悠端起茶杯,用盖子撇着浮沫,却不喝。厅里静得吓人,只有杯盖碰着杯沿的轻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咱家今儿请各位来,是有桩泼天的富贵,要送给诸位。”魏忠贤放下杯子,话出惊人。
众人一愣,心里更疑。
魏忠贤却不急,对旁边小太监使个眼色。小太监捧上一摞厚实的卷宗。魏忠贤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不过,送富贵前,得先算算旧账。”他语气陡然变冷,目光像刀子刮过众人,“南京守备、魏国公府的大管事徐安,你们都认得吧?”
八大总商心里咯噔一下。
“徐安每年经手的私盐,不下一万引。据他交代,这些盐,都是从你们八家手里流出去的。”魏忠贤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锤子砸下来,“还有南京的抚宁侯朱家、忻城伯赵家、诚意伯刘家……他们府上的人,也没少跟各位打交道吧?”
他每报一个名字,底下人脸就白一分。这些都是他们背后的靠山,也是他们能坐稳盐业总商位子的根本!
“朝廷有令,贩私盐一引就能处斩!你们八家,贩了多少?几十年,上百年,数得清吗?”魏忠贤猛地将卷宗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响。“身为盐业总商,带头贩私,牟利巨万!这是在挖朝廷的根基!依《大明律》,该当何罪?!”
“上公明鉴!冤枉啊!”一个徽商总商噗通跪下,声音发颤,“那……那都是府上管事私下干的,与小人们无干啊!”
“无干?”魏忠贤冷笑,拿起另一份口供,“徐安白纸黑字画了押的!时间、地点、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要咱家念给你们听吗?”
他站起身,踱到八人面前,阴森森道:“光贩私盐这一条,就够把你们八家抄家灭族了!这还不算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几乎从牙缝里挤话:“如今淮北遭灾,皇上心系黎民,亲临赈灾。可你们呢?你们握着淮扬的钱庄、当铺,把持着几乎所有的粮行!趁天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想干什么?要逼反那几十万灾民吗?!”
魏忠贤猛地伸手指着他们,尖声道:“你们这不是贩私盐,是谋反!造反……要诛九族的!”
“谋反”二字像道霹雳,劈得八个人魂飞魄散,腿一软,全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上公饶命!饶命啊!小人万万不敢!不敢啊!”
“不敢?”魏忠贤冷哼一声,坐回主位,不再看他们。
就在八人快要昏死过去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门传来:“魏公公,息怒,息怒啊。”
众人抬头,见衍圣公孔胤植缓步走进来。他面容儒雅,带着悲悯神色。
“衍圣公!”
这八人过去和衍圣公府也有往来(山东也有私盐啊!),这会儿像抓到救命草,纷纷转向孔胤植磕头。
孔胤植先对魏忠贤拱拱手,转身扶起跪在前头的总商,叹道:“各位东家都是聪明人,何至于此啊?”
他语重心长:“魏公公所言,虽有依据,但‘谋反’罪名太大,岂能轻定?本爵看,尔等贩私、囤积,或是受下人蒙蔽,或是迫于权贵压力,情有可原。”
这话给了台阶。众人连声称是。
孔胤植话锋一转:“不过,贩私盐、扰市价,终究是触犯国法。按《大明律》,贩私盐一引以上,轻则杖一百、徒三年,重则……唉,太祖高皇帝当年立法最严,贩私盐者,枭首示众,家属流放三千里!诸位这数目……够枭首几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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