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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蛇出洞,水更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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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淮安的冬天寒冷刺骨,但似乎冷不过这位年轻皇帝此刻眼中的寒意。

南京城东,秦淮河东岸。

这里和城墙里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河岸边密密麻麻搭满了窝棚,烂木板、破草席凑成的屋顶,歪歪斜斜,寒风一吹,呜呜作响。污水顺着地势往河里流,空气里混着尿臊、霉烂和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臭气。从淮北、河南逃难过来的人,大多挤在这里,等着那口不知道能不能喝上的稀粥。

棚户区深处,有间稍微像样点的木屋,原是看守河堤的差人歇脚的地方,现在被“一只碗会”租了下来。屋里没生火,阴冷阴冷的。十几个刚入会不久的淮北后生,缩着脖子,围坐成一圈。他们大多二十上下年纪,脸上带着菜色,眼神里却有一股子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劲。

徐承业坐在当中一条破长凳上,没穿长衫,就一身和流民差不多的粗布棉袍,洗得发白。他手里捧着那本《有饭同吃、有田同耕》的册子,正压低声音,给这些新来的骨干讲着:

“……书里说了,为啥咱们淮北老是遭灾?根子不在老天,在地上!好田好地,都叫谁占去了?那些士绅老爷家千顷万亩!咱们这些人,给他们当牛做马,交完租子,还能剩几粒米下锅?”

这道理……实在是说到穷苦汉子的心里去了。后生们听得入神,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皇上为啥要搞‘黄淮分流’?真是钱多烧的?不是!”徐承业目光扫过众人,“是为了把淮北的水患根治了,把那些被水泡烂、被豪强占完的好地,夺回来!分给像咱们这样没田种、只能逃荒要饭的人!每家二三十亩,永为世业,只交一成皇粮!你们说,这比给地主当佃户,交五六成租子,强不强?”

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均田?一成租?这念头,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是!”徐承业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有人不乐意!南京城里的那些国公、尚书、大盐商,他们怕咱们有了田,就不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现在就囤着粮食,抬着粮价,就是想饿死大家,逼皇上放弃治河!好让他们继续骑在咱们头上!”

这话像火星子,溅到了干柴上。几个后生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一个穿着破旧棉袄、满头是汗的青年冲了进来,棉袄下摆还在滴着水。他气喘吁吁,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大……大长老!坏了!米价……米价又涨了!足足两成!咱们粥场……粥场都快开不出锅了!”青年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过头,盯着他。空气好像凝固了。

徐承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他认得这青年,叫石小五,机灵可靠,是他派去城里打探米价、顺便采买些杂粮的。

“小石头,慌什么!慢慢说,怎么回事?”徐承业的声音依旧平稳。

石小五喘着粗气,把手里的纸递过去:“俺……俺刚才去三山街那几家大粮行问价,昨天还是一斗米二钱八分银子,今个儿一早,就涨到三钱四分了!俺问那掌柜的,为啥又涨,他……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

他咽了口唾沫,学着掌柜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北边打败仗了!皇上在辽西丢了大片地盘,死了好几万人!眼看就要加饷加税!再加上淮北那个什么治河的大工,得吃多少粮食?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明天还得涨!’”

他喘了口气,指着那张纸:“还有这个!城里到处都在发这个《江南时闻》,上面有篇叫‘我独醒’的人写的文章,说的可吓人了!”

徐承业接过那张还带着寒气、油墨未干的报纸,迅速扫了一眼。文章用词看似公允,实则字字诛心:

“……据闻,‘黄淮分流’之大工,需征发民夫不下三十万,历时三载,所耗粮秣以千万石计。然今北地战事胶着,兵饷倍增;中原、山左诸省灾荒连连,赈济已捉襟见肘。国库空虚至此,尚要兴此亘古未有之巨役,钱粮从何而来?莫非真要竭泽而渔,刮尽东南膏腴之地?如此,恐河患未平,而民变先起矣……”

“打败仗了?”

“丢地盘了?”

“还要加税?”

“三十万民夫?几百万石粮?这……这得多少粮食啊?”

屋里的后生们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报纸上的数字和说辞,比粮价上涨更让他们感到绝望。那是一种庞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压下来的绝望。

“都静一静!”徐承业低喝一声,压住嘈杂。他站起身,走到石小五面前,目光锐利:“这话,是粮行掌柜亲口说的?这报纸,也是刚出的?”

“千真万确!粮行都这么说!报纸也是刚贴出来的,满街都是!还有……还有人说,是什么辽西的大将,姓祖的,都投了鞑子了!”石小五急声道。

徐承业沉默了片刻,手指捏着那张《江南时闻》,指节微微发白。窗外是灾民棚户区的死寂,夹杂着隐约的哭声。屋里是兄弟们粗重的喘息和恐慌的眼神。

突然,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像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笑意。他将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些惶惑不安的年轻面孔,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斩断了弥漫的恐慌:

“好!蛇,终于出洞了!”

众人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徐承业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真以为,北边打个败仗,南京的米价就能一天涨两成?那些粮商,消息就那么灵通?这《江南时闻》的文章,怎么就那么反对治理淮河黄河?”

他猛地提高声调,一脚踩在那团报纸上:“他们怕了!他们怕皇上真把河治好了,怕咱们真分到田了!所以他们要捣乱,要抬价,要制造恐慌,要逼朝廷让步!他们想告诉皇上,也告诉咱们:这江南的钱粮,还是他们说了算!离了他们,大家都得饿死!连报纸都成了他们哄抬粮价、蛊惑人心的喇叭!”

“那……那咱们怎么办?”一个后生颤声问。

“怎么办?”徐承业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水搅浑,咱们就让它更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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