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骸白骏马衔枪而鸣(2/2)
“您与我本是同根相生,在抵达此处前就已经知晓要面对的事物……而您却因此而产生动摇,不觉得荒谬吗,爱达方思?”
气色变得健康不少的孩童,用与他外表截然不符,充满了怜悯与慈爱的口吻说着。他一人的话语,即是所有人的话语,同响的嘈杂混音冲击着被他称作爱达方思的神父的大脑,“只是职责之所在而已,这份踌躇与不满,我……无法理解。”
“啪!”
精准又温柔的手刀!顺带在小孩子怀里塞了一颗硬糖!
洛茛递来枕头,弥拉德解除塑岩魔法,小孩子躺倒在长椅上安心地睡着了!
“你这妖邪…我懒得和你多费口舌!把这些无辜的民众变回来!”
神父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他大步穿过座席间的通道,破旧的教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尚未昏迷的信徒们齐刷刷转动眼珠,数十道空洞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从座席中间的过道一路向前,停在礼拜堂最深处的圣坛前。
那里立着一尊弥拉德从未见过的圣像。既非怀抱圣典的主神,也非经典的圣十字。
那是一个张开双臂的白袍身影,其面容被兜帽遮蔽,但从袖中伸出的却是无数只细密的手掌,有如绽放的羽翼。
“……这不是正统的主神造像,”
弥拉德皱眉低语,手起手落又一位信徒昏迷,“是代祷?”
那混同的话语,在绝大多数信徒都昏迷过去后已然削弱不少。但此刻,那齐声却并未完全消失。
声源已不再是仅剩的信徒。新的声音,从那尊矗立在礼拜堂尽头,拥有千手万手,身披白袍的圣像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不理解神所赞扬的友爱…那就……”
话音未落,赤红的巨斧便轰然而至,以蛮横又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砸在了那尊还在喋喋不休的圣像之上,将其击得粉碎!那些本该继续说下去的话语,也连同那四散的白色石块一起,被彻底封锁。
弥拉德看向莱安,后者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掷出巨斧的左手仍停留在半空,而右手依旧作刀挥下,将面前的信徒击晕过去。
——小心…
嗯?
弥拉德看向面前坐在长椅上,平平无奇的女孩,她的表情和其他那些陷入狂热的信徒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的口唇无声地快速变幻着形状,以一种只有近在咫尺的弥拉德才能察觉到的方式,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这里很危险,有天使的痕迹。告诉四公主殿下,我不是孬…
应该就是希奥利塔提到过的,卧底的那只魔物吧。
弥拉德垂下眼眸,手刀挥下,对方霎时极其配合,应声瘫倒在长椅上。
立在圣像前,爱达方思神父说道,“战争眷顾的孩子,还有身负神之赐福者。非常感谢你们,能将我带到此处。若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想我可能就没办法……”
希奥利塔无言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作用在了那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滔滔不绝的神父身上,将他那被赤红战意与坚固岩甲双重包裹的身体,向侧方平移了数步。
就在他移开的下一瞬,一块圣像手臂的残块呼啸着直射而出!径直嵌入墙壁之中,那坚石打造的墙壁因此被砸出了半球的陷坑与道道龟裂……而按照它击出的轨迹,若无希奥利塔,神父的身体恐怕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命中!
当然,有莱安和弥拉德的照拂,也不会怎么样。
“…老先生,您要不先别说话了吧。”
洛茛看了看那陷坑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神父,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同情与无语的复杂表情。
“唉…若我的枪矛与马匹在这里,又何必需要你们几个后生的照拂…”
“您说的枪矛和马匹…是不是指的那玩意儿?”
洛茛伸出手指,指向礼拜堂那片本该已空无一物的圣坛。
不知何时,那些被莱安的战斧击碎,散落一地的圣像残骸,正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悄无声息汇聚在一起。
白色的石块,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指节。
它们在空中无声翾旋,重组。
断裂的边缘以非自然的方式熔接弥合。
而后。枪矛与马匹,现身于世。
一杆通体纯白由无数臂膀与手掌拼接而成的修长枪矛刺入其下方,同样纯色无疵,且体表遍布扭曲躯干与破碎面容的战马的背脊。
那由无数祈祷的合掌拱卫而成的矛头,自战马胸膛出探出。那些合十的石掌,转而轻抚着,组成马儿胸膛的,交迭起来的白色脊背。
这纯白战马双眼紧闭,它全身那些带着圣洁微笑的脸庞却没有闭眸,直勾勾盯着躲过残块的神父。
神父面露难色,“呃…是这个,但又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