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相称(2/2)
“那……”他话到嘴边又顿住,眼底满是疑惑……既然不认识,她为何能一口叫出他的姓氏?
宝珍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拂去肩头的雪沫,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唔……大约是梅公子在京中声名在外吧。”
“声名在外”四个字,让梅含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哪会不知京城百姓如何议论自己?无非是“纨绔”“荒唐”“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评语,哪里是什么好话。
他窘迫地挠了挠头,把到了嘴边的“你是谁”咽了回去,搜肠刮肚才找出一句不那么唐突的问话,语气竟带了几分笨拙:“那……姑娘是谁?”
“我叫宝珍,是昨日应太后娘娘入宫赴赏梅宴的……”
宝珍说到赏梅宴的时候顿了顿,她瞥了一眼对面的梅含玉,此时说赏梅宴似乎有些歧义……
梅含玉却全然未察,只僵立在原地,俊美的脸上竟染上几分无措。
从前旁人笑他纨绔、腹内空空、嘴笨舌拙,他向来浑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出;可此刻面对着眼前温软浅笑的女子,他竟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句得体的话来,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些。
宝珍将梅含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心底却想起了霍随之的话,看来这梅含玉,果然和他那位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妹妹梅风华不是一类人。
她本还想着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些蛛丝马迹,可瞧他这蠢兮兮的模样,便知是自己想多了。梅风华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把要紧事说与这样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听?
宝珍顿时没了继续攀谈的兴致,她出来已经许久了,该回去了,况且还不知道云雀和桃花那两个丫头跑到哪儿疯玩去了。她念头一定,便要转身去找她们。
“等等,姑娘……”
就在宝珍转身的刹那,梅含玉急忙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挽留,却又卡在半空,支支吾吾说不下去,只红着脸望着她。
宝珍皱眉回头,瞧他这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头顶低垂的梅枝,枝桠上顶着一团蓬松的雪,缀着一朵半开的红梅,艳色喜人。她抬手随意折下,递到他面前。
梅含玉愣在原地,满眼诧异,指了指自己:“送……送给我的?”
宝珍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我瞧这枝梅花,倒与梅公子的名字很是相称。”
梅含玉伸出手,指尖竟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枝带雪的红梅。
梅兰竹菊,自古便是君子象征。他虽姓梅,却深知自己配不上这字里的孤高清雅,在京中所有人眼里,他不过是个仗着太后撑腰、不学无术的纨绔,与“君子”二字半点不沾边。
凭着太后侄子的身份,旁人面上虽不敢有半分怠慢,可他看得真切:那些富家公子的推杯换盏里藏着敷衍,官宦千金的颔首浅笑中带着疏离,暗地里,谁不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瞧他?厌恶、轻蔑、鄙夷,与他那位眼高于顶的妹妹梅风华,如出一辙。
梅园的梅花开得泼泼洒洒,雪压枝头、艳色倾城,可梅含玉望着掌心那枝带雪的红梅,竟觉得满园清绝景致,都不及这一枝来得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