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湘阴(1/2)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
船队驶入湘江,两岸地势渐起,丘陵逶迤。
沿途村大多残破,田野荒芜。
偶然见百姓在江边取水,遇军船经过,无不惊慌走避。
萧弈立于船头,边眺望观察,边听着阎晋卿禀报整理好的情报。
了半天,可卒们眼界有限,的又真真假假,有助于破局的消息几乎没有。
“使君,剩下的就是些当不得真的花边逸闻了。”
“看。”
“马希萼起兵弑兄之前,他妻子苑氏曾极力劝,‘兄弟相攻,胜负皆为人笑’,可马希萼不肯听,苑氏认为大祸将至,投井自尽了,之后,马希萼成了楚国国主,时人都笑苑氏没有眼光,可据,苑氏是被人杀的。”
“谁杀的?”
“马希萼的‘爱妾’,若仅如此,不足以口口相传,有趣之处在于,这爱妾是个男子,名为谢彦颙。”
“如后匡赞、郭允明?”
阎晋卿道:“马希萼对谢彦颙之宠爱,远胜于隐帝爱后、郭二人。”
萧弈不解,问道:“谢彦颙杀了苑氏?为何?他还能争国后不成?”
“将军恐怕是理解不了谢彦颙之飞扬跋扈,他独得马希萼之宠,虽是奴婢之身,却能如妃嫔一般与马希萼同坐大殿,每逢宴饮,以国后之排场喝叱楚国文武。”
“溜。”
“将军甚?”
“真是无奇不有啊。”
阎晋卿笑道:“还有更奇的,据传,马希萼之弟马希崇,与谢彦颙也有一腿,此事,楚国不少人都知道,唯马希萼蒙在鼓里。”
“那也许,马希崇故意唆使谢彦颙,让他得罪百官?”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行到湘阴境内,潭州便不远了。
萧弈心中不由泛起些忧虑。
唐师翥到现在都没有提出要看国书,可一到潭州,假国书必瞒不过楚国君臣。
即便能瞒过,他也不宜违背郭威的心意,册封马希萼。
船队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另一支楚国水师拦住了去路。
双方交涉,直到了黄昏时分,唐师翥下令,在湘阴下锚停泊,之后,派人请萧弈入城赴宴。
萧弈转头望去,湘阴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颓败,城墙上旌旗招展,举起望远镜一看,垛口处有许多破损。
“敢问是何人设宴?”
“回萧使君,是马步军都指挥徐将军。”
来人简单给了回答,匆匆而去。
萧弈招过李观象,问道:“马步军都指挥徐将军是谁?”
“徐威,他是潭州军中的大将,与我们朗州军不是一个派系。”
“此人与唐师翥交情如何?”
李观象笑了笑,道:“萧使君不了解我们楚国,就连国君都兄弟相残、互相猜忌,将领们之间,又何谈交情。”
萧弈不太了解楚国兵制,问了一下,徐威担任的可能是类似史弘肇、王殷的职位。
若如此,一个禁军统领,为何会离开国都?
当然,两国国情不同,权力自然也大不相同。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几日之内,必须创造脱身的机会。
有了这般考虑,萧弈招过诸人,命令兵将披上盔甲。
“据我观察,楚国连遭大乱,兵士军心涣散,武将人人自危,唐师翥、徐威有隙,我或可伺机而动。”
“请将军吩咐。”
萧弈招招手,让诸将凑近。
“待入城赴宴,我会伺机杀了徐威,并放言为唐师翥指使,届时双方必有混战……”
“将军,太冒险哩。”
“闭嘴,何时学会了插嘴?”
“末将不敢。”
“张满屯,你带五名好手,随我赴宴。”
“喏。”
“阎晋卿、李昉,你二人留在船上指挥,一旦见城中举火为号,立即发号施令,派人接应我出城。”
“是。”
萧弈将望远镜交给李昉,又做了各种安排及预备方案,总之是千方百计挑起楚军内斗。
若有办法,他并不想如此行险。
因为有点怯于水战,换作在中原开阔地带,他们这六十余骑,何惧唐师翥这支新败之师。
眼下还未到最后关头,动手之前,或可设法提高成功的概率。
准备妥当,披了一层内甲,裹上大氅,下船。
唐师翥已在岸边等候,没有披甲,穿了一身华贵襕袍,身后带了八名步行的随从,每人手中都捧着个大匣子,看样子,准备给徐威送礼。
赶着最后一缕天光,进入了湘阴城。
竟是到了个破的馆驿前,门外,寥寥站着十余兵士把守。
萧弈才下马,便见一个面容沉毅、不苟言笑的四旬壮汉迎了出来,披着破旧的盔甲,手按腰刀。
“徐将军,别来无恙,略备薄礼,还请将军笑纳。”
唐师翥快步上前见礼,赔笑道:“朗州之战,我没能料到忽然变天。好在,我早布置后手,请唐军设伏,略胜叛军,侥幸,侥幸,还请将军为我美言几句。”
一个个装着礼物的匣子被打开。
萧弈目光看去,里面是奇珍异宝,其中一块大玛瑙上还沾着血,想必是从那些商船上抢来的。
怪不得,唐师翥兵败后驻在岳州,原来是搞钱赎罪去了。
徐威拿起那些礼物看了看,挥手,命人收起来,却用冷冰冰的语气感慨了一句。
“九牛一毛啊。”
“这……”
唐师翥一怔,接话道:“必倾尽所有。”
徐威面容依旧如铁石般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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