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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点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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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重新变得安静,只是那地上尚未干透的水渍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还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景焕整理了一下衣袖,虽然因为外袍给了苏晴而只穿着中衣,但这并没有减损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度。

“王县令。”他走到王发面前。

此时的王发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周围的人,生怕被人认出来自己才是这棘阳县的青天大老爷。

听到张景焕喊自己,王发哆嗦了一下,脸上那原本还有的一点文人矜持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刚才那种如同杀鸡宰狗一样杀人全家的场面,对他这个只会读死书的官员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处……处理完了?”王发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点小麻烦而已。”张景焕微微一笑。

接着他指了指前方已经不算太远的县衙门楼:“让县尊大人久等了,既然路障已清,咱们继续吧?”

“啊……是,是!大人请!”王发连声应道,甚至不自觉地弯下了腰,做出了一个下属对上级的引导手势。

队伍再次启动。

虽然人数少了一大半,但这支队伍此刻在所有人眼中的分量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商铺门后的那些眼睛里惊恐少了些许,多了一丝敬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们看到了,这些人虽然杀人如麻,但只杀恶人。

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大官甚至把自己衣服脱给了平民女子。

在这个乱世,有时候公道就是这么简单且残酷的东西。

它需要用鲜血来洗刷,然后用温情来缝补。

而棘阳县衙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此刻正静静地敞开着,像是在等待着这股新秩序的注入。

门内,那些县衙佐官、书吏和杂役们早就听到了动静,此刻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聚在一起的。

这些人正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个让四大家族覆灭、让王县令低头的幸福乡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不是手段柔和的李胜,而是要面对那个只穿着白色中衣的谋士。

尽管这谋士脸上挂着温和笑容,却刚刚下令把街上杀得血流成河……

……

棘阳县衙的大堂很久没有塞进这么多人了。

原本平日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书吏打瞌睡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从六房三班被紧急召集来的六十多号人。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代表各自品级的公服,但因为长期疏于打理,不少人的领口都发黄了,甚至有的袖口还沾着刚吃完的油渍。

他们像一群被突然赶进圈里的鸭子一样缩着脖子,用眼神互相传递着不安。

没人敢大声说话,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偶尔有人试图往门口张望,但一旦接触到门口卫兵那冰冷的目光,就会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把头缩回去。

王发站在大堂左侧原本属于主簿的位置旁,并没有站在正中间。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要把那双缎面官靴看出朵花来。

直到那个穿着白色中衣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高声喝喊。

张景焕只是那样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大堂内的嗡嗡声掩盖。

但他身后的二十名甲胄鲜明的士兵并没有收敛脚步声,铁甲叶片碰撞的“咔嚓”声和整齐的踏步声,瞬间就把所有的私语声碾得粉碎。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能听到那个白衣谋士衣摆摩擦过门槛的声音。

张景焕并没有在大堂中央停留,甚至没有给那群正眼巴巴等着他说话的官吏们一个眼神。

他径直走向了大堂正前方那个属于县令的高台,那张只有王发才能坐的黄花梨木大案。

他在案前站定,伸出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案几上一层薄薄的浮灰,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王发的身子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接着张景焕转过身,而是直接就在那张大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流畅得就像他才是这里坐了十年的主人。

“都到了?”张景焕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台下没人敢接话,一片死寂。

张景焕并不在意这份沉默,他微微侧头,给了站在侧下方的王五一个眼色。

作为曾经的老乡勇,王五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个嗓门是真练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文书,而是凭着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对着台下的一众文弱官吏吼出了第一道命令:“李都巡检令!”

这几个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几粒。

“其一,即刻起,棘阳县衙三班六房所有卷宗、账册、库房全部封存!无论公私,擅入者斩!”

“其二,所有在册官吏、杂役,需即刻至点卯处重新登记造册。瞒报、漏报者,革职查办!”

“其三,自明日起行新制考勤。卯时初刻点卯,酉时正刻散值。迟到者扣三日俸,早退者扣五日俸,无故旷工者逐出县衙,永不录用!”

三条命令,像三记闷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群过惯了神仙日子的老油条头上。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从死寂变成了凝滞。

张景焕依然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再看虚空,而是开始一排排地扫过台下众人的脸。

这不是随意的看,而是一种审视。

他看到左前方,那个平日里掌管户房钱粮的胖主簿,原本红润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那人甚至不敢擦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只是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右侧袖袋,那里面鼓囊囊的,显然不是手绢。

张景焕心道此人心里有鬼,大概率账目一塌糊涂。

再看中间,一个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的刑房书吏,眼珠子正在飞快地转动,一会看看张景焕,一会又偷偷瞄一眼门边的士兵,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张景焕暗暗给这人打上了投机者的标签,若是给足好处或者威慑足够,倒是个好用的工具。

而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个看起来年纪颇大而且背有些佝偻的老吏,自始至终都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在听到“封存库房”时,他的嘴角甚至极其隐晦地勾了一下,仿佛带着一丝嘲弄或是不屑。

有点意思……张景焕嘴角翘了翘。

这是个看透了世道,或者早已心灰意懒的老家伙,但往往这种人肚子里才有真货。

张景焕将这三个人的面孔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这就是他今天“表演”的第二个目的:在这一池浑水被搅动起来的时候,看清谁是鱼,谁是虾,谁又是那底下藏着的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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