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们……当如何(2/2)
他在宽阔的阅兵场上,没有设立审判台,反而摆下了一排“忏悔席”。
所有涉事将领被传唤至此,面对着台下数万将士沉默的目光。
姜维拔出佩剑,插在地上,声如洪钟:“我蜀汉将士,流血牺牲,为的是家国天下!不是为了让某些人中饱私囊!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坐上这张椅子,当着所有袍泽的面,说出你做过什么。凡主动坦白者,降职留用,戴罪立功!若心存侥幸,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削爵三级,贬为士卒!”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校尉浑身颤抖,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忏悔席前,涕泪横流:“末将……末将有罪!三年前奇袭陈仓,我麾下折损三百弟兄,我……我却上报了五百人……多出来的两百份粮饷,不是我私吞了,是……是那三百个弟兄,家里还有孤儿寡母,我想让他们多吃几口饱饭啊!”
他泣不成声,台下数万将士,一片死寂。
那份本该被唾弃的罪行,此刻却透着一股酸楚的悲壮。
姜维沉默良久,走上前,亲手扶起老校尉。
“你的罪,在于欺瞒。你的情,在于道义。罪要罚,情要奖。”他转身面向全军,高声宣布,“即日起,军中设立‘孤遗粮仓’!由我姜维起,所有校尉以上将领,自俸禄中捐出三成,用于供养所有阵亡将士的遗孤!此事,由全军监督!”
全场肃然,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风暴的中心,一队特殊的囚车,正由苏锦亲自押送,从南中返回成都。
车里,是三名供认不讳、参与了当年董和假死案的前祭司骨干。
行至一处狭窄山道,前后去路突然被手持强弩的兵士堵死。
为首一名禁军校尉,高举令牌,厉声喝道:“奉圣谕!拿办叛党,就地格杀!”
苏锦的亲卫们瞬间拔刀,气氛剑拔弩张。
“圣谕?”苏锦却笑了,笑得冰冷。
她一挥手,示意手下不必紧张。
她不退反进,独自催马上前,从怀中甩出一卷布帛,正是那份新鲜出炉的“黑帛名录”。
“弟兄们,你们看看这份名单!”她的声音清亮,盖过了山风的呼啸,“你们当中,有谁的父亲是被名单上的人强征去修栈道累死的?有谁的妹妹是被名单上的人抢去做妾的?如今,车里这几个人,就是要指证他们的罪证!你们现在要杀的,是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人!”
禁军队列中一阵骚动,许多士兵的眼神开始闪躲。
苏锦目光如电,直视那名带队校尉:“你说你奉旨,敢问圣上的旨意,是写在你的令牌上,还是写在天下百姓的心里?不如问问你身后的弟兄们,这天命,到底是在你们的刀上,还是在我们的嘴里!”
“锵啷!”一名年轻的禁军士兵,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他双目赤红,嘶吼道:“我爹……就是被犍为李家逼死的!我不杀说真话的人!”
一人倒戈,便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惊恐而愤怒地望着他们的长官。
成都,南门。
一座三丈高的露天石台,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没有华丽的雕饰,只有朴素坚硬的青石。
林默亲自为其题名——“明镜台”。
他在台前立下一块木牌,上书:“每日辰时,此台开放。凡有冤屈者,皆可登台陈述。所涉官员,必须到场,当众回应。是非曲直,由万民公断!”
消息一出,成都震动!
首日,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颤颤巍巍地第一个登上了高台。
她控诉城郊县令私占水利,截断下游水源,导致数百亩良田干涸绝收。
县令被传唤至此,矢口否认,言之凿凿。
林默一言不发,只命随行的工程兵,当着数千百姓的面,在那县令的庄园外,掘地三尺。
不到半个时辰,一条深埋地下的巨大暗渠,赫然暴露在阳光之下!
渠水的尽头,正是县令庄园里那片碧波荡漾的私家湖泊!
铁证如山!
林默站在高台之上,当众宣布,县令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悉数用于补偿受害农户。
而后,他面向所有围观的百姓,沉声说道:“从此以后,蜀汉境内,所有公共工程图纸,开工前必须在明镜台公示七日!任由百姓指瑕,凡能找出错漏不公者,赏钱十贯!”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当晚,夜深人静,林默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明镜台。
月光如水,洒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取出刻刀,在巨大台基最不起眼的背面,一笔一划,用力刻下一行小字:
“父不敢言之事,子当替他说完。”
刻完最后一笔,他抬起头,遥望远方夜空。
那清冷的月光,斜斜照在“明镜台”三个大字上,仿佛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整座成都城,于万籁俱寂中,似乎有无数压抑已久的呼吸,正从一个个黑暗的角落里,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