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纸条比刀沉(2/2)
苏锦环视四周,声音清越如刀锋:“你们想装成百姓来谋私利?可你们忘了,真正的百姓,记得自己流的每一滴汗,也记得被人抢走的每一文钱!他们的冤屈,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你们戴上一条头巾就能模仿的!”
自此之后,“谏巾”之风更盛,却再无一个冒名者敢轻易尝试。
与此同时,细心的阿依发现了《万言壁》的另一个死角。
许多年长的、不识字的老人,在“代笔亭”前徘徊良久,最终还是因羞于启齿或害怕学子记错话而默默离开。
她向林默提议,在“代笔亭”旁增设规矩,并由她亲自监督。
亭中,讲学堂的学子依旧为百姓义务执笔,但墙上挂起了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写着阿依要求的八个大字:“只记原话,不改一字。”
新规施行的第一天,就来了一位双目失明的盲叟。
他摸索着来到亭前,口述了一桩压在心底十五年的冤屈:他的独子当年戍边阵亡,朝廷的抚恤金却被当时的里正一手吞没,只给了他几块不值钱的薄田。
负责记录的学子听得义愤填膺,却谨遵规定,将老叟那朴实甚至有些颠三倒四的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并当众高声诵读,请周围人作证无误后,才贴上《万言壁》。
奇迹,在当晚发生。
那名学子记录的文字,恰被当年那位里正的孙子看到了。
年轻人也是讲学堂的一员,深知林默治下,此事断无幸免之理。
他羞愧难当,更怕家族蒙受灭顶之灾,当夜便背着祖父,凑足了远超当年的银两,亲自登门,跪在了盲叟面前。
阿依得知此事后,次日在“代笔亭”那块“只记原话”的木牌旁,又挂出了一块新匾,上面写着:
“嘴说的,也是凭据。”
夜深人静,总参公房的灯火依旧明亮。
林默正独自整理着今日新收到的数千张纸条,将它们分门别类。
烛光下,他的指尖拂过一张张或粗糙或平滑的纸面,感受着上面承载的万家悲欢。
忽然,他的手指一顿。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笺,上面没有一个字,唯有在纸张的正中央,滴落着一点早已干涸的墨渍,形状如同泪滴。
寻常人或许只会当这是一张废纸,可林默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心头猛地一跳,迅速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后,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一块早已干硬的、暗红色的泥块——那是他义父董和下葬时,灵柩上所用封泥的残块,他一直留作纪念。
他将那泥块凑到烛火下,又拿起那张无字白笺,反复比对。
那墨渍的色泽、晕开的方式、以及其中夹杂的极其微小的炭末颗粒……竟与封泥中混合的特制墨料成分,一模一样!
一个惊雷在林默脑中炸响。
他猛然醒悟:这不是废纸,这是暗号!
有人正利用他亲手建立的《万言壁》这个庞大的信息洪流,向他——董和的义子,传递一个绝对隐秘的信号!
他立刻下令,将西区那面墙上的所有纸条连夜取下。
他要的不是内容,而是纸张本身。
在灯下,他和几名最亲信的书记官,将近三日所有匿名的纸条逐一检验。
材质、纹路、厚薄……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刺破窗纸时,他们从数千张纸条中,筛选出了三张与那白笺材质完全相同的信纸。
那是一种粗糙的麻纸,纤维短而杂,是蜀中根本不产的劣质纸。
林默的记忆库飞速运转,一个冰冷的信息浮上水面——这种麻纸,只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官坊中批量生产,专供曹魏底层官署记录杂事之用!
线索如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来。
来自洛阳的纸,指向曹魏的细作系统。
用义父葬礼的封泥墨迹作为信标,是确认只有他林默才能看懂。
而传递信息的方式,是混在代表着蜀汉民意的《万言壁》里……
敌人,已经渗透到了他心脏的最深处!
他们甚至想借这股他亲手点燃的“民意沸腾”之火,来烧毁蜀汉的根基,逼其自乱阵脚!
林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雾气冰冷而潮湿,弥漫了整个成都城,让远处的屋檐和街巷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面壮观的《万言壁》,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民心所向的圣地。
窗外晨雾弥漫,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文字背后,静静等待着他下一步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