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秋收记账队(1/2)
那片桑叶落在案几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某种被压抑许久的骨裂声。
它并非鲜绿,而是被日头晒得枯黄卷曲,叶脉之间,有人用极细的狼毫顺着纹理填入墨迹,字如蚁行:谷雨前种三顷,秋收只报一石。
这是南中偏远寨子特有的“哑巴账”。
那里纸张金贵,且容易被官吏搜身查扣,唯有混在蚕桑贡品里的枯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林默捏起桑叶,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叶背。
一股若有似无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硫磺,阿依只闻了一下便断言。
在南中,这是只有大规模种植园为了驱逐啃食根茎的土蚕才会用到的猛料。
两人对视一眼,局势已然明了。
两顷地的投入,报一石的产出,还要动用硫磺护根,这种弥天大谎,只有建宁郡那帮连着宗族的土官敢做。
他们赌的是天高皇帝远,赌的是成都看不见这片叶子。
林默没有去动尚书台的印信,也没有调动理言司的捕快。
他对付这群地头蛇,不用刀,用账。
三日后,一支名为“秋收记账队”的队伍从成都讲学堂出发。
没有官轿,没有仪仗,只有一百名背着算盘和炭笔的年轻学子,名义是“下乡实习”。
与此同时,成都城内的茶肆里,一个新的话本正在悄然流传。
诸葛琳琅坐在锦绣庄的二楼,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剪刀,面前悬挂着那幅巨大的“农时锦图”。
红线代表订单,绿线代表产地。
有些线,搭错了。
建宁郡连续三年上报“旱灾歉收”,请求减免赋税。
可这三年里,建宁发往洛阳某商会的蜀锦原材料——特级桑蚕丝的订单量,却诡异地激增了三成。
蚕吃桑,桑长在地里。地都旱裂了,哪来的桑叶喂出这么多肥蚕?
她微微一笑,剪断了一根红线。
次日,《桑叶十二问》的谜题便随着说书先生的醒木,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问荒田为何夜半闻机杼?二问枯桑怎得岁岁吐新丝?”百姓们嗑着瓜子竞相猜解,原本只是一桩枯燥的贪腐案,竟成了全城热议的悬疑戏码。
舆论的热度,比南中的日头还要毒辣。
但这把火要烧到建宁,还得有人去把盖子掀开。
通往建宁郡北乡的山道上,巨石横亘。
苏锦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处所谓的“山崩”。
切口崭新,堆叠整齐,甚至能看到几块石头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泥土。
这是被人连夜堆起来的。
她没让人搬石头,反而下令全军就地扎营。
清晨,震天的战鼓声在山谷回荡。
蜀军操练时的喊杀声,把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引来看热闹。
到了第三日,终于有个背着柴火的老农忍不住了,指着那堆乱石嘟囔:这坡上个月还能走两辆牛车并排过,咋个说塌就塌了?
苏锦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也不恼,笑眯眯地铺开一张官府的舆图,请老农指认。
老农眯着浑浊的眼,指着图上一处标红的“绝壁”摇摇头:这哪是绝壁,这是一片向阳坡,土肥得流油,早些年还种过红薯。
苏锦收起舆图,眼中寒光一闪。
这哪里是山崩,分明是有人想让这片地“死”在册子上,变成只有鬼知道的黑田。
当晚,苏锦的营帐外多了几个黑影。
几张墨迹未干的田契副本被悄悄塞进了门缝。
那上面盖着的,不是官府的大印,而是宗族私刻的红章,每一枚印章,都代表着一户被隐瞒的真实人口。
但仅仅是隐田,还不足以解释那桑叶上的硫磺味。
阿依走进村寨的时候,并没有背着药箱,而是提着一篮子鸡蛋。
她不找村长,专门往那些冒着黑烟的土窑边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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