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三年前的旧纸(2/2)
那小吏哆嗦着嘴唇,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诸葛琳琅叹了口气,将那本假账扔进火盆:“你以为那是谚语?那是密码。只有家属拿着那张特定的单子,才能从柜坊领钱。你这‘国泰民安’,在钱庄那边,意思是‘此单作废’。”
火苗吞噬了账本,也吞噬了这小吏最后的侥幸。
这是诸葛琳琅设计的“双轨账”。
钱不经官吏的手,直接对接钱庄,这中间唯一的钥匙,就是那句看似无用的谚语。
北境戍堡,寒风卷着雪沫子。
这里没有张灯结彩,只有几百个闻讯赶来的军属,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他们听说新来的巡查使要“重录名册”,一个个眼里既有期盼,又有恐惧。
林默站在土台上,没有翻看那些满是烂账的册子。
他让人搬来了一个巨大的香炉,却没点香。
“今日不拜神,拜人。”
林默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那不是公文,而是他这一路走来,加上之前兵部档案里搜集到的所有细节。
“赵阿福,益州巴郡人,入伍三年,擅长编草鞋,死前斩首两级。”
“王二狗,南中建宁人,入伍一年,最爱吹竹哨,死于却月阵前线,尸身护住了那一面军旗。”
林默的声音不大,被北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如铁。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念出一点这人活过的痕迹。
不再是冷冰冰的“阵亡”二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压抑的哭声像决堤的水,瞬间淹没了风雪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死死抱住台下那个插着长刀的土堆,放声大哭:“爹!那就是爹唱的曲儿!爹没丢,爹在这儿!”
在场的数百名戍边老兵,个个虎背熊腰,此刻却齐刷刷地红了眼圈。
没有人下令。
“刷”的一声,一名老兵拔出腰刀,狠狠插进冻土。
“刷刷刷——”
数百把战刀如林而立,刀锋映着雪光,那是对亡魂最高的军礼。
姜维一身铁甲,大步走上土台。
他手里提着一捆刚刚收缴上来的假账册,火把一扬,火光冲天而起。
“大汉新律,凡贪墨抚恤者,削爵三代,流放南荒!”姜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血腥气,“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了。这笔血债不归神管,归人审!”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那些军属脸上纵横的泪水。
仪式结束后的深夜,林默坐在营帐里,案头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里没有诉状,只有一片褪了色的红布。
那是战旗的一角,上面甚至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布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你念的名字,比我拜过的神都灵。”
林默将那片红布夹进随身的笔记里,指尖微凉。
他走出营帐,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峰。
风雪停了,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第一缕春光正顺着雪顶缓缓滑落。
蜀汉的根基,不在朝堂的高谈阔论里,就在这些看似卑微的红布片上。
然而,这道光还没照暖成都,一股暗流已在朝堂涌动。
几日后,一份名为《劾林默僭越疏》的奏折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刘禅的案头。
奏折里没提贪腐案的一个字,只轻飘飘地写了一句:“议郎董和虽‘亡’,其子却借先父余威,行操莽之事,收买军心,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