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雨要下大了(2/2)
可民间却炸了锅。
那些原本对朝堂事只敢窃窃私语的学子、工匠、甚至走卒贩夫,被这前所未有的“悬赏求证”点燃了热情。
不是为了那匹锦,而是为了那种被允许“质疑大人物”的新鲜感。
短短三日,八十七份考据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刚刚挂牌的评议院。
有人查了印泥的配方,有人算了吉日的凶吉,还有人翻出了当年的市井传闻。
就在舆论沸腾之际,阿依的一纸《病证辨伪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来自南中的巫医没有引用任何圣贤书,只是平静地摆出了几张药方残卷。
“镇心散,含朱砂与远志。”阿依站在评议院门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长期服用此药者,手指必有震颤,指尖皮肤多见龟裂。然而……”
她举起一张从大理寺调来的焦尸检验记录:“那具被认定为董公的尸体,十指指纹清晰完整,毫无震颤痕迹。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病人,如何在囚禁三年后,写下那封笔力遒劲的‘劝降书’?”
人群中,那位曾信誓旦旦喊着“董公已死”的礼部老尚书,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不是林参军要翻案,是药渣先说了实话!”
“什么清正公,合着是一群人演的一出大戏?”
林默坐在明镜台的高座上,看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没有宣判任何人的罪行。
他只是让人将搜集来的证据链——印泥、药渣、账册、双轨制的抚恤名单,一件件陈列在台前。
“诸位。”
林默站起身,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今日之所以不判,是因为判一个人容易,判一种‘习惯’难。”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我不要你们信我林默,也不要你们信什么‘清正公’。我要你们信这套查证的办法。凡事多问一句‘为何’,多看一眼‘凭据’,这才是对我大汉先贤最大的敬意。”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新的章程,扔在了案上。
“即日起,成立‘稽古司’。不设主官,成员由学者、工匠、退役士卒轮值组成。专责核查重大历史记录真伪,独立于史馆之外。以后谁想把名字刻在碑上,先问问这把尺子答不答应。”
散场时,夕阳如血。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颤巍巍地走到案前,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作了一揖,留下一封信笺后转身离去。
林默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两个字:谢你。
而在城南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群曾经背诵《官箴集注》的孩子们,正聚在一起玩泥巴。
“这个是林参军!”一个孩子举起一个威风凛凛的泥人。
“不对。”另一个孩子摇摇头,将那个泥人的帽子捏扁了一些,“这是‘敢查账的大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个尚未完工的泥像上,有人给它轻轻戴上了一顶草编的冠冕——那不是庙堂里的神冠,而是乡野间讲学先生常戴的那种斗笠。
这顶草冠虽轻,却压得某些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三天后,稽古司挂牌的消息传遍全城。
那天清晨,成都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雨点,并没有动身前往典礼现场的意思。
他知道,那个台子搭起来了,戏唱不唱得好,不在他,而在
“雨要下大了。”苏锦站在他身后,递过一件披风。
林默接过披风,目光投向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正有一队禁军顶着风雨,朝着稽古司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