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是留把刀(1/2)
那队禁军的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的雨水,也碎了成都府维持了三年的死寂。
林默扣好披风领口的铜扣,没往稽古司去,反而转身扎进了雨幕里。
这种热闹时候,台面上全是戏子,真正的看客和把柄,都在台底下。
城西旧书市,这会儿鬼影都不见一个。
只有街角那间连招牌都烂了一半的铺子,门板半掩,透出一股子霉烂纸张和陈年桐油混合的怪味。
“关门了。”店主是个独眼老儒,正用一块脏得辨不出颜色的布擦拭柜台,头都没抬。
林默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那堆满是虫蛀的废纸堆前,指尖从一排落满灰尘的书脊上滑过,停在一册封皮发黑的残卷上——《建安政要·补遗》。
“这东西不卖。”老儒那只独眼里透出一丝精光,手里的抹布停了,“写它的人是个疯子,说董议郎死前那晚,没在自家床上躺着,而是进了宫。”
“疯话有时候比圣旨真。”林默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压在柜台上,“这书压在你这儿五年没人敢碰,再不卖,纸都要烂成泥了。”
老儒盯着那银子看了半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是叹气。
他把书往林默面前一推,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书里夹层受过潮,得就在这雨天看,干了就没了。”
林默心中一动,抓起书卷塞进怀里,转身冲进暴雨。
一道闪电撕开夜空,惨白的光亮瞬间照透了那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残卷书页。
林默借着那一瞬的光,看见书页夹层里泛起几行淡淡的米汤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书写时的极度惊恐:
“印泥色紫而沉,非礼部朱砂所调,乃尚书台特供‘紫金泥’。此物……唯天子近臣可用。”
林默脚下一顿,冰凉的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涩得生疼。
尚书台私调的印泥?
那所谓的“绝笔信”,根本就不是在董府写的,而是在这成都权力的最核心处,被人按着手印盖上去的。
回到府邸时,屋内没点灯,却有人气。
诸葛琳琅坐在暗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对着几匹蜀锦比划。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后的冷冽:“有人急了。市面上所有关于‘董和案’的说书本子,哪怕只是沾了个边,都被人高价收走了。出手阔绰,给的还是魏国那边通用的‘五铢钱’。”
“想封口?”林默把湿透的披风扔在一旁,将怀里护得干干爽爽的残卷摊在桌上。
“嘴巴封得住,眼睛封不住。”诸葛琳琅把手边的一块锦缎推过来,“既然他们喜欢买,我就让他们买个够。我让人仿了一批次等蜀锦,把你那《病证辨伪录》里的几句俏皮话,织进了边角的祥云纹里。‘朱砂吃三年,手指怎不颤’,这词儿现在茶楼里的歌姬唱得比曲子还顺口。”
这女人,若是生在乱世做谋士,怕是也没男人什么事了。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苏锦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把滴水的油纸伞。
“气死老娘了!”她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送那帮学子去稽古司,半路雨太大堵在驿站。有个小崽子吓得直哆嗦,哭着问我查这些旧账有什么用,说掌权的还是当年那帮埋尸的人。”
“你怎么回的?”林默用布巾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
“我能怎么回?我直接把去年北境的粮草账本甩他脸上了!”苏锦把茶杯重重一磕,“我指着御史中丞批的那个‘灾情属实’告诉他,咱们不是在替死人翻案,是在查这帮活人吞进肚子里的肉!那小子看完了,眼珠子都红了,也不抖了,抱着账本跟抱媳妇似的。”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恐惧这东西,唯有愤怒可解。
这时,他才注意到桌案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上面压着一片干枯的远志叶。
“阿依来过了?”
诸葛琳琅点头:“放下一句话就走了。她说,董议郎晚年服用的‘镇心散’,供药的那家铺子,和后来负责验尸、封棺的是同一拨人。那家药铺十年进出的朱砂量,够把半个成都染红了,可流出去的方子却没几张。”
林默翻开那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对比——《药祸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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