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他随意扫一眼,就叫所有人心头发紧。
县令立刻上前:“下官恭迎大人!”
宋辞也拱手。
那人淡淡摆手:“无须多礼。”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滑过,最终停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孟鸢的身上。
所有人都愣了。
县令以为他要问规矩,连忙解释:“大人,此席……由这位孟姑娘掌勺。她手艺甚佳——”
上官却抬手:“你就是孟娘子?”
语气竟很温和。
堂内瞬间针掉可闻。
孟鸢拢了拢衣袖:“正是。”
上官的视线在她手上掠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做事稳的人:“你做的葱烧牛筋,是你自己的法子?”
孟鸢:“是。”
上官眼底微微一亮:“很好。”
县令吓了一跳——
上官竟会夸厨娘?
上官随即坐下:“开始吧。”
席面正式开席。
孟鸢端上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都没有花哨的造型,也没有夸张香味,却每一道都让人“吃了就懂”。
到第七道时,县令脸色放松了不少;
宋辞眼里带笑;
连外头守着的衙吏都悄悄问同伴:“味儿咋样?”
“大堂里都在点头,你说咋样?”
唯一紧张的——
只有临安。
小少年窝在外院台阶那儿,听着里面传出一声声赞许,心里既骄傲又慌。
“嫂嫂这么好……
会不会……真的被京官带走?”
想到这里,他指尖发冷。
苏明站在他身旁,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的:“你怕她走?”
临安不敢抬头:“我……我怕她走了没人护着她。”
苏明垂眼:“你倒说得像她会被人欺负。”
临安紧紧抓着书袋:“嫂嫂就算不怕,却总是自己撑。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苏明看了他许久,轻轻道:“那就长大。”
临安怔住。
苏明扇子敲他脑袋:“你想护她,就得配得上她。”
临安咬住唇,眼里的慌逐渐变成另一种更坚定的神色。
第九道菜刚上桌,宋辞忽然对孟鸢低声:“最后一道……你准备了什么?”
孟鸢:“一道简单的。”
“是什么?”
她抬眼,声音稳稳——
“——葱油拌面。”
堂内所有人:???
宋辞愣住:“你……最后一道上这个?”
县令也愣:“姑娘,这可是官席。”
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道要来个“压轴大菜”——
结果?
一碗面?
孟鸢神色不变:“吃了这么多菜,肚子不会再要重的。”
她把那碗面端到上官面前。
面条被拌得均匀,丝丝油亮,不腻不淡,葱段一点点趴在面上,像是在轻轻点缀。
她只说了一句:
“大人若吃得惯,这味道……最解乏。”
大堂静极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
上官看着面,神情忽然复杂了一息。
那一瞬他像是被什么拉回了很久以前。
他夹起一筷,送入口。
下一刻——
县衙的灯光像亮了半寸。
上官缓缓咽下,声音淡淡却沉稳:
“——好。”
这是整场席面,他第一次真正点头。
宋辞眼中闪过笑意。
县令忍不住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明白:
最后这一碗面,真正镇住了全场。
席散。
衙人都忙着送客。
临安第一时间冲进来:“嫂嫂!”
孟鸢刚转身,少年就扑到她怀里,抓着她衣袖不撒手:“嫂嫂……你回来了。”
他声音轻得像风吹响,却特别真。
苏明在一旁扬眉:“你嫂嫂又不是上天去,你慌什么?”
但他看向孟鸢时,目光却极认真:
“娘子,你今日不只是稳住席,还稳住了你自己。”
孟鸢拍了拍临安的头:“回去吧。”
可转身那一刻——
她看见上官正站在堂柱旁,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却不危险,像是被味道触动过的人,
又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宋辞走过去,与他低声交流。
上官淡淡点头,目光仍停在孟鸢身上。
像是在说:
这个娘子,不该只在清水镇发光。
孟鸢心里微微一紧。
县衙的席面刚散没多久,孟鸢才回到清水镇,就被眼前一幕弄得有些意外——
巷口挤满了人。
不是吵,也不是闹,是那种“盯着巷口像盯着救星”的期待模样。
有人看见孟鸢,第一声就是喊的:
“娘子回来了!”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一下午!”
“娘子是不是给官人做席了?说说嘛!”
孟鸢被围得像簇在炉边的馒头,臂弯被拉了一下、袖子被扯了两把。
她忍了几次,最终还是拍了拍手背:“行了,我是去做席,不是去打仗,你们紧张什么?”
“娘子你不知道,”婆子最先贴过来,“福来居掌柜被押走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就开始猜,是不是你揭的事!是不是你帮官府翻案!是不是京官看中你了!是不是——”
孟鸢:“停。”
婆子马上噤声。
她看着这群人:有她摊子常客,有书院的学生,有镇上跑腿的小子,也有刚闻到消息来凑热闹的。
他们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亮得不自然,像一口锅底被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的那种亮。
“我只是去做席面,”孟鸢淡声,“不是升仙。”
话很淡,很轻,却落地有分量。
众人面面相觑,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
偏偏这时,又有人喊:“娘子,听说上官点了你的菜还夸你?是不是真的?”
“听说席上十几道菜,最喜欢你那碗面?!”
“娘子你那碗面是不是能保官运顺?我家男人明天上街要不要吃一碗?”
“娘子是不是要被召进城里去单独做席了?!”
孟鸢眉心跳了下。
这就是女人在古代稍微抬头的代价——消息越夸越离谱。
她正想开口压一下风头,一个声音适时插进来:
“都让开点,让娘子透口气。”
苏明从人群里走出来,扇子一合,语气慢,可没人敢惹他:“娘子刚从县衙回来,腿还站得直,你们吵得她脑仁疼。”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
孟鸢懒得搭话,往前走时,袖子被轻轻扯住。
是临安。
少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时,像是怕、又像是松了口气。
“嫂嫂……你回来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是站了一天没喝过水。
孟鸢轻轻揉了一下他额头:“我没说不回来。”
临安怔了怔,低声应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