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履新(1/2)
椒房殿。
殿内燃着安神香,那沉静的香气,却一丝也未能渗入卫子夫的眼底。
她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落。
殿门被无声推开,卫青的身影带着一股塞外的风霜,快步而入。
“昭华的信。”
他递上一卷蜡封竹简。
这是刘纁孤身远赴河西后,送回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是锥心刺骨的质问。
这一封,是饮血归来的宣告。
卫子夫接过,指尖轻轻一捻,那层凝固的封蜡便应声碎裂。
信上字迹寥寥。
“河西事毕,三日后抵京。网已备好,儿要以身入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刀锋上拓印下来,带着彻骨的杀意。
卫子夫的目光从信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
那颗为女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却也同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昭华,终究还是长大了。
用她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
“制药的太医令,如何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卫青的拳头,在袖中骤然攥紧。
“死了。”
他吐出两个字。
“所有线索,连同那个为栾大炼丹的方士,都在一场‘意外’的大火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查无可查。”
卫子夫的指尖,终于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啪。
黑子落下,精准地截断了白子蜿蜒求活的一条大龙。
整片棋局,瞬间盘活。
“他倒是真舍得。”
卫子夫轻声说,那话语里听不出是在说谁。
是说那个烧掉所有罪证的幕后黑手,还是在说御座之上,那位亲手将毒蛇养在身侧的君王。
“传令下去。”
“盯死栾大,还有李广利。”
“从现在起,他二人府中飞出去的每一只苍蝇,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是!”
卫青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卫子夫叫住他,“让东方朔备一份礼。”
她的声音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份……给平阳侯的贺礼。”
卫青身形一震,眼底闪过骇然,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阿姊,你也该走出来了。”
******
元鼎元年,春。
历经一月血与火的洗礼,河西“时疫”终被平定,昭华长公主奉诏回京。
这道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长安这潭深水,激起千层浪。
城门外,车马拥堵,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亲眼看看,那位曾经骄纵如火的卫长公主,在经历了大殇之后、亲手平定一场弥天大祸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车队缓缓驶入。
没有公主仪仗,没有华丽旗幡,只有十几名满身风尘、眼神如狼的亲卫。
一辆通体素黑的马车,在万众瞩目下,停在了城门之下。
车帘掀开。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了车辕上。
随即,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一袭玄衣,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未施半点粉黛。
周围鼎沸的喧嚣,在那一刻诡异地凝固,而后彻底静止。
是她。
又仿佛,完全不是她。
容颜依旧是那张冠绝长安的脸,却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明媚与张扬。
那张脸美得像一件没有温度的玉器,精致,却冰冷。
那双曾盛满骄阳与星辰的眼眸,如今是一片沉寂的虚空,望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人群。
凡是被她视线触及之人,无不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下头去,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割过皮肤。
她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霜雪,和一身的杀气。
*******
当晚,未央宫设宴。
名为为昭华长公主接风洗尘,实则,是君王与满朝文武的一场试探。
刘纁踏入殿中的那一刻,靡靡的丝竹之音都为之一滞。
她对那些蜂拥而上、满脸堆着虚伪关切的王侯贵戚视若无睹。
径直走到大殿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自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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