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老成谋国,四相皆惊(2/2)
一应规章,以此草案为基础,细化后颁行天下!
圣意已决,机构将立。然而,李世民随即提出了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沉吟道:
“然,此‘交通管制司’首任主事之人,干系异常重大。需既精通工程调度,又熟谙律法刑名;
既要有协调各部、震慑地方的威望,又需背景清正,对朕之忠心无可置疑。
如今朝中,能臣干吏虽多,但或限于专才,或牵扯世家背景,朕欲用绝对心腹之人。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几位宰相都在心中飞速盘算,此人选确实极为苛刻,既要能力全面,又要身份足够高贵以压服勋贵。
还要年轻有为能承担开拓之责,更要确保是“自己人”。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想出完全符合条件的人选。
就在这沉吟难决之际,杜远再次稳步出列,向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清晰而平静:“陛下,臣心中有一人选,或可当此重任,愿冒昧举荐。”
“哦?”李世民与众大臣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杜远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杜爱卿欲举荐何人?但说无妨。”
杜远抬起头,目光坦然,一字一句地说道:“臣举荐,赵国公司空长孙大人之嫡长子,长孙冲。”
“长孙冲?!”
此言一出,偌大的两仪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几乎所有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就连端坐龙椅的李世民,也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人不知,当年杜远与长孙冲曾是争夺长乐公主李丽质最有力的竞争对手,虽然后来杜远凭借自身才华和机缘胜出,抱得美人归,但这段“旧怨”长安城几乎人尽皆知。
自那以后,原本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长孙冲便深受打击,意志消沉,逐渐从长安城的才俊圈中淡出,成了一个让长孙无忌既心痛又无奈的“闲散之人”。
杜远在此关键时刻,不举荐自己麾下干将,不推荐毫无瓜葛的能吏,反而举荐这位昔日的“情敌”,他究竟意欲何为?是真心为国举才,还是别有深意?
长孙无忌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杜远,那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深深的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面对满殿的惊疑目光,杜远神色不变,不慌不忙,向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方向,再次躬身,清晰地道出他的三条理由:
“陛下,司空大人,诸位大人。臣举荐长孙冲,绝非一时心血来潮,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理由有三。”
“其一,身份尊贵,威望足以服众。长孙冲乃国舅爷之嫡长子,身份超然,地位尊崇。
由他出任此‘交通管制司’主事,足以震慑长安城内诸多勋贵子弟、世家纨绔。
新规推行,必然触及许多权贵原有行车走马之便利,若主事者身份不够,恐难以推行,处处掣肘。
长孙冲之身份,正可抵消此等阻力,此非寻常寒门官吏或中低级官员所能具备之优势。”
“其二,才华潜质犹在,亟待重任激发。长孙冲早年便以聪慧机敏、善于交际、于长安年轻子弟中颇有影响力而闻名,其才干潜质,绝非庸碌之辈可比。
只因昔日臣与他在……在一些私事上有所交集,致其心灰意冷,方蹉跎岁月。
然而,璞玉蒙尘,终非瓦砾。此‘交通管制司’乃全新创设之衙门,无旧例可循,无陈规可守。
正需要此等具有潜力、可塑性极强、又无旧衙门习气的年轻才俊,予其重任,托付信任,必能极大地激发其责任感与进取心。
使其洗心革面,重燃斗志。此乃‘变废为宝’,为国家挽救一良才也。”
“其三,亦是臣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杜远转向长孙无忌,目光恳切,语气真诚。
“司空大人乃国之元勋,陛下之肱股,日夜为国事操劳,呕心沥血。
为人父母者,最忧子女不成器。若司空大人能见其子长孙冲,得以摆脱消沉,重拾信心,在此关乎国计民生的全新领域施展才华,为国效力,必感老怀安慰,更能心无旁骛,辅佐陛下,共安天下。
此举,于公,是为国举荐合适人才,推动‘车同轨’大业;于私,亦是希望能化解往日些许芥蒂,全我与司空大人同殿为臣、共扶社稷之谊。
解司空大人爱子成才之殷切期望。臣与长孙冲,昔日确有些许私人过节,然,在关乎大唐江山社稷、黎民福祉的国事面前,区区个人往日私怨,又何足挂齿,何足道哉!”
这一番话,条分缕析,情理并茂,格局高远,尤其是最后那句“于国事面前,私怨何足道哉”,更是掷地有声,彰显出坦荡无私的胸怀。
李世民听得目光连连闪动,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和赞赏的神情,不禁抚掌赞叹:
“好!说得好!好一个‘于国事面前,私怨何足道哉’!杜卿之胸怀,杜卿之识见,杜卿之公忠体国,朕今日深为感佩,欣慰至极!”
而此刻的长孙无忌,已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他看着杜远,眼神中的震惊、警惕早已化为无比的复杂。
那里面有难以言喻的惊讶,有沉甸甸的感激,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甚至带点自愧不如的敬佩。
他原以为杜远会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安插亲信,培植势力,最不济也会推荐一个与己无关之人,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以德报怨。
推荐自己那几乎被视为“弃子”的儿子,而且给出的理由如此充分,如此冠冕堂皇,如此切中肯綮,完全是从国家利益和同僚情谊出发,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出列,向着御座,也向着杜远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声音竟因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陛下!杜侍郎……杜贤侄……胸怀若谷,光明磊落,举贤不避旧嫌,以国事为重,以同僚为念……老臣……老臣……”
他一时语塞,缓了一下才继续道,“老臣感激涕零,无言以对!
冲儿若得知陛下与杜贤侄给予如此再造之恩,必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竭尽驽钝,竭力报效朝廷!
老臣在此立誓,定当严厉督促犬子,务必使他全心办好‘交通管制司’一应事务。
绝不辜负陛下之隆恩,绝不辜负杜贤侄之信任与厚望!若有差池,老臣愿一并担责!”
这一刻,长孙无忌心中对杜远所有残留的、因往事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与竞争之心,在杜远这堪称光明伟岸的一举面前,彻底冰消瓦解。
化为了由衷的敬佩与坚实的盟友之情。杜远不仅给了他儿子一个重返政治舞台、甚至重铸人生的宝贵机会。
更是送给了他长孙家族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这份人情,重于泰山。
李世民见状,龙心大悦,宏声道:“好!君臣同心,肝胆相照,此乃我大唐之福!
既然如此,朕便正式任命长孙冲为‘大唐道路交通管制司’首任主事,秩定从五品上,赋予相应职权,即日走马上任!
杜远,你总揽技术规程与标准制定,协理此事。
望你二人能抛却前嫌,精诚合作,为我大唐,开创这前所未有的道路新局!”
“臣(老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杜远与长孙无忌齐声应道,声音在庄严的两仪殿内回荡。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血脉流通与秩序重建的宏大变革。
就在这波谲云诡又最终走向和谐的朝堂之上,在旧日“情敌”戏剧性地转变为新事业合作伙伴的转折中,正式拉开了波澜壮阔的帷幕。
此刻,所有人都不禁将目光投向殿外,期待着那位曾经沉沦的长安贵胄公子,将如何在这全新的、充满挑战的舞台上,褪去旧日铅华,焕发出怎样的生命光彩。
又会与这位胸怀宽广的“旧敌”杜远,碰撞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