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李沧海(2/2)
李沧海周身散发的蛊惑与狂热,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瞬间转化为实质般的杀意。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泽被疯狂的血色彻底吞噬。
段誉感受到四周无处不在的森然压力,如同置身冰窟。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对方。
“晚辈说,恕难从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动摇。
“灵鹫宫是师尊基业,亦是众多门人安身立命之所。”
“晚辈既承掌门之位,便有守护之责。”
“岂能因前辈一己之私怨,便行此灭绝之事。”
“哈哈哈哈!”
李沧海发出一阵癫狂大笑,笑声在洞穴中冲撞回荡,震得岩壁嗡鸣。
“好一个守护之责!好一个冠冕堂皇!”
他猛地止住笑声,枯瘦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灰白长发无风自动。
“你与无崖子,果然是一路货色!”
“虚伪!自私!”
“既然你不愿接受这份力量……”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段誉,周身那压缩到极致的阴寒真气再次开始疯狂涌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决绝。
“那就陪着这该死的灵鹫宫,一起毁灭吧!”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携带着滔天的寒气与毁灭意志,直扑段誉!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缠斗。
而是真正的,搏命一击!
他所过之处,地面冰霜迅速蔓延、加厚,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速度之快,气势之凶厉,远超之前!
段誉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沧海这一击,已然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那凝聚了数十年怨恨与“天鉴神功”精髓的全力一击,威力恐怕足以将这整个地下洞穴彻底摧毁!
不能硬接!
心念电转间,段誉已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同时,双手十指连弹。
商阳剑的巧妙,中冲剑的霸道,少泽剑的变幻无常……
六脉神剑的凌厉剑气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剑网,向着那道扑来的黑影笼罩而去!
“嗤嗤嗤——!”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李沧海不闪不避!
他周身凝聚的阴寒气劲如同最坚固的铠甲,剑气撞击其上,竟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难以寸进!
只是让他前冲的速度,略微减缓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
段誉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体内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尽数汇聚于右掌。
一股仿佛能吞噬天地,湮灭万物的恐怖吸力,自他掌心骤然生出!
不再是防守,不再是化解。
而是主动的,鲸吞!
“北冥神功,吸星纳海!”
段誉低喝一声,右掌猛然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有一种更为诡异的,如同长鲸饮水般的吞噬之声!
李沧海那磅礴汹涌的阴寒掌力,在触及段誉掌心的刹那,竟如同百川归海,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撕扯、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段誉体内!
“你……!”
李沧海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天鉴神功”真气,正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这与他预想中的硬碰硬截然不同!
北冥神功,竟能如此霸道地吞噬他的天鉴真气?
他想撤掌,想收回功力。
但已然来不及了!
北冥神功一旦运转到极致,那产生的吸力就如同一个无底漩涡,牢牢锁住了他的气机!
他越是挣扎,功力流失得越快!
“不……不可能!”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疯狂催动剩余功力,试图震开段誉。
那阴寒真气如同失控的冰河,在他与段誉之间剧烈冲撞、激荡!
段誉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精纯、却也前所未有阴寒霸道的真气,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入自己经脉!
这股真气与北冥真气属性相悖,极具侵略性,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剧烈的痛苦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变得煞白。
但他咬紧牙关,紧守灵台一丝清明,以北冥神功无上心法,强行引导、镇压、炼化这外来异种真气!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功力反噬而亡的下场!
洞穴内,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一边是李沧海疯狂挣扎,功力不断流失,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一边是段誉全力运转北冥神功,脸色忽青忽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百年。
李沧海周身的阴寒气息已然黯淡到了极点。
那猩红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变得灰暗、空洞。
他枯瘦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摔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而段誉,也猛地撤回手掌,踉跄着后退数步,靠在了岩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体内,两股性质迥异的真气仍在激烈冲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能感觉到,北冥真气正逐渐占据上风,缓慢而坚定地融合、吞噬着那些被吸入的“天鉴神功”真气。
他的功力,似乎在经历一种艰难的蜕变。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李沧海。
此刻的李沧海,已然油尽灯枯。
灰白的长发披散在地,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北冥……天鉴……融合……”
“无崖子……你……看到了吗……”
“你……终究……还是……输了……”
声音渐低,终至不可闻。
那双曾经充满疯狂与恨意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洞穴顶部,倒映着夜明珠冰冷的光。
段誉默默地看着他。
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沉重。
无论真相如何,这都是一场源自过去的悲剧。
而这份充满了怨恨的遗产,如今,部分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缓缓直起身。
感受着体内依旧翻腾不休的真气,知道必须立刻觅地静修,彻底炼化这股力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沧海的尸身,以及这处囚禁了他数十年的地下洞穴。
然后转身。
沿着来时的路,向上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背影却异常坚定。
当他重新回到望月坪,启动机关,将那入口封闭时。
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了一丝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