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疯王最后的疯狂与科尔顿·切斯德之死(2/2)
科尔顿·切斯德伯爵胸前的金手项链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沉重地起伏,撞击着胸甲,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他大步穿过红堡幽暗的走廊,最终停在那扇巨大的、嵌着铁钉的王座厅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阴森的大厅内,伊里斯二世如同一只栖息在巢穴中的病弱魔龙,斜倚在那张由千柄利剑铸成的铁王座上。他枯瘦的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铁椅的扶手,发出“嗒…嗒…嗒…”的、令人心悸的声响。火术士罗萨特——那个曾亲手将瑞卡德·史塔克送入绿色地狱的男人——像一道幽绿的影子,静默地侍立在一旁。
“陛下!”科尔顿在冰冷的石阶前单膝跪倒,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我恳求您,停止这个计划!停止吧!君临城里是整整五十万活生生的性命,是您的子民啊!”
伊里斯缓缓俯下身,王座的尖刺几乎要戳到他扭曲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闪烁着一种不正常、近乎狂热的光芒:“科尔顿…我闻到了,你在畏惧,你在恐慌。你无法理解,无法体会…真龙的力量,岂是凡俗所能度量?火焰将会净化一切,而这座城里的污秽和背叛,已经多到…令人窒息了。”
“可是陛下,不仅仅是平民!还有那些依旧忠于您的贵族,您的大臣们!他们也都在这座城里!”科尔顿抬起头,额上已渗出冰冷的汗珠。
伊里斯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仿佛破旧风箱的嘶鸣:“那不是更好吗?他们将…永远陪伴他们的国王。篡夺者,劳勃那个逆贼…他别想得到我的王都!我要留给他的,只会是一座…巨大的灰烬之墓。让他和我一样,在这焦黑的骨骸和烤熟的血肉中…加冕吧!”
听到这彻底疯狂、毫无人性的宣言,科尔顿伯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他缓缓地、僵硬地站起身,多年来根植于骨髓的忠君思想,与此刻汹涌而起的良知和最基本的人性,在他内心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绞杀。那串代表至高权力的首相项链,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科尔顿·切斯德死死地盯着伊里斯二世那双眼睛——那里曾经有过雄心、有过偏执,甚至有过残暴,但此刻,只剩下一种非人的、空洞的疯狂,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或理智。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明白任何言语、任何理性的劝谏,在这彻底的癫狂面前都已徒劳无益。
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多年压抑的悲怆,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猛地挺直了一直谦卑弯曲的脊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摒弃了所有臣子的礼节,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铁王座上的身影发出了震彻整个王座厅的呐喊,那声音里充满了背叛的痛苦与决绝的勇气:
“七神在上!伊里斯!!”
他直呼国王的名讳,如同在诅咒一个堕落的灵魂。
“我亲眼看着你崛起,辅佐你治理七国!当年雷加羽翼渐丰,威胁到你时,是我不遗余力地站在你身边,巩固你的王权!但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已经不配为君!现在——我宣布,我不再是你的首相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胸前那串沉甸甸的、象征着七国最高权柄与责任的首相项链,用尽全身力气将其从脖子上扯下!然后,他像要甩掉沾满剧毒的蛇蜕一般,狠狠地将这串金光闪闪的项链摔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铛啷——!”
一声刺耳、尖锐如同丧钟般的撞击声在王座厅内炸响,回荡在每一个角落。那串金链像一条断裂的脊梁,在光滑的地面上弹跳、散开,最终无力地静止,光芒黯淡,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忠诚,在此刻彻底终结。
那枚从项链上断裂的金手徽章,叮当作响地滚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最终停在了火术士罗萨特的脚边,象征权力的信物与毁灭的使者在此刻诡异相逢。
伊里斯二世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暴怒,反而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疯狂大笑,声音在王座厅内尖锐地回荡:
“哈哈哈哈!科尔顿!你忘了,你的一切——地位、权力、财富——都是我赐予的!你不过是仗着龙威才能吠叫的野狗,有什么资格对真龙咆哮!”他猛地转向罗萨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烁起与野火无异的、令人胆寒的绿光,“罗萨特,让他……亲自体会一下火焰的‘净化’之力。”
罗萨特伯爵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优雅地朝国王深鞠一躬,如同艺术家准备展示他的杰作。他从容地从深色长袍的内衬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陶罐,缓步走向被卫兵死死按住的科尔顿。
“放开我!”科尔顿惊恐地挣扎着,当陶罐在他脚边摔碎,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褐色液体溅满他华贵的朝服时,他发出了绝望的惊叫。
“这是火焰的精华,前首相大人。”罗萨特用吟诵般的低沉语调回答,同时熟练地用一块小黑石擦出火花,轻轻一弹。
那火花触碰到液体的瞬间——“轰!”
翠绿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了科尔顿的全身!那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剧烈的、附着骨髓的灼痛。科尔顿的惨叫声不再是语言,而是生命被极致痛苦撕裂时最本能的哀嚎,凄厉得足以冻结血液。
在生命最后的、被扭曲的视野里,透过那跳跃的、无情的绿色焰芒,他清晰地看到铁王座上的伊里斯——那位他效忠一生的国王,正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带着欣赏艺术品般的专注与愉悦,仿佛在观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大演出。
科尔顿·切斯德——这位曾在权力面前卑躬屈膝、对疯王无限阿谀的臣子,却在最终的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勇气,选择了良知与正义。他摔碎首相项链的决绝,和在那诡异绿火中发出的最后惨嚎,如同一道刺眼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红堡深处最极致的黑暗与疯狂。
他的牺牲并未被完全遗忘。在那场残酷火刑的围观者中,年轻的詹姆·兰尼斯特身披御林铁卫的雪白披风,僵立在原地。他亲眼目睹了一位国王之手如何因试图挽救数十万生灵而被活活烧死;他亲眼看到了铁王座上的伊里斯是如何陶醉于这残忍的“表演”。
那跳跃的绿色火焰,不仅吞噬了科尔顿的血肉,更深深地灼伤了詹姆心中仅存的、关于骑士荣誉与国王神圣性的最后幻想。
这一幕,如同最致命的毒种,埋进了他年轻的灵魂深处,为他日后在君临陷落那一刻,做出那个背负千古骂名却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弑君决定,提供了最直接、最残酷,也最具说服力的注脚。
科尔顿以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他迟到的觉醒,也无意中动摇了另一位年轻人对誓言的盲目恪守。
在维斯特洛的历史长河中,科尔顿或许不是最杰出的首相,但他在那一刻展现的勇气与良知,让他在无数堕落的朝臣中犹如黑暗中的短暂火花,照亮了即将降临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