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记忆回廊的三十七重密室(1/2)
吴境的指尖拂过风化古墙,黏腻的生物膜骤然收缩,露出古城内壁流淌的血管状脉络。
依附在他耳道深处的认知蠕虫传来尖细的嘶鸣:“客人莫怕,不过是十多万顿美餐的回响罢了!”
无数残存的修士记忆碎片如藤蔓缠绕而来,吴境坠入漂浮的死亡走马灯。他看到修士们痴迷记载着同一扇门的神秘石刻,记录碎片在虚空燃烧……
第三十七重密室展现的修士正高举锈蚀罗盘,罗盘中心正是那道熟悉的裂痕,吴境猛地握住左臂上灼烫的甲骨文。
所有记忆画面突然定格——门扉轮廓重叠显现,三十七双眼睛同时转向他发出无声质问。
吴境的手指抠进风化石墙的缝隙,冰冷的触感下,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悸动。指腹所及之处,原本粗糙坚硬如砂砾凝结的墙体表面,竟像受惊的软体动物般猛地向内收缩、塌陷!一小片黏腻、湿润、泛着暗红微光的生物薄膜暴露出来,薄膜之下,隐隐可以看到粗细不一的管道状结构在缓缓搏动,如同某种庞然巨物皮肤下潜藏的血管脉络。
“嘶……”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如同毒蛇吐信,直接从吴境左耳深处响起。那只与他达成脆弱共生契约的认知寄生虫,此刻兴奋地在他的耳道壁上不安分地蠕动着。“客人莫怕呀!”它的意念尖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饱食后的餍足感,“不过是十多万顿鲜美‘大餐’的回响罢了!空壳虽朽,美味尤存呢!”
一股冰冷黏稠的精神洪流,并非通过听觉,而是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凿穿了吴境的意识壁垒。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纯粹混乱、绝望、不甘的意念碎片,如同亿万片沾染着污血的玻璃渣,裹挟着强大的推力,瞬间将他拖拽进去。
天旋地转!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又像是坠入了无数层碎裂镜子堆叠的深渊。
第一个碎片炸开:一个满脸血污、道袍破碎的青年修士,疯狂地用手中断裂的法剑在某种暗青色的金属墙片上摩擦,迸溅出刺眼的火花。他嘶吼着,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片上某个模糊的刻痕轮廓——那轮廓,隐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规整弧度。
第二个碎片紧随其后:是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一卷摊开的古老皮卷。皮卷上用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液描绘着复杂的纹路,其中央,赫然是一个极其简陋却又透出森森威严的——门形符号。老妪眼中燃烧着近乎扭曲的狂热,她猛地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与坠入此境的吴境狠狠撞在一起!
第三个碎片:是无数残肢断臂堆积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黑袍人影,他张开双臂,似乎在吟诵。祭坛基座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的符文,这些符文诡异地扭曲、游动,最终都指向中央那个永恒不变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形凹槽……
一个接一个,永不停歇。
修士们或年轻或苍老,或癫狂或冷静,或手持奇异的法器,或对着古老的壁画冥想……他们身处不同的场景,经历着不同的际遇,彼此之间隔着时空的鸿沟。然而,所有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却都如同被某种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一般,最终都定格在那扇若有若无、形态各异却又神髓一致的青铜门虚影之上!
愤怒的咆哮、绝望的哭泣、困惑的呓语、贪婪的窃窃私语……无数湮灭的声音化为纯粹的精神潮汐,在吴境意识深处掀起滔天巨浪。那是被古城吞噬的修士们最后的不甘与执念,是他们对“门”无法割舍、直至生命尽头乃至神魂消散都未曾放弃的追寻与疑问。这些激烈的情绪波涛狠狠冲击着吴境的灵魂壁垒,试图将他同化,拖入这永恒的集体迷狂之中。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心神剧烈震荡,识海仿佛要被这累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疯狂执念撑爆。
“……守住本心!”左臂上,那缕沉寂已久的甲骨文烙印骤然爆发出灼人的热力,剧痛如烙铁般灼烫着他的神经,却也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滚烫的感觉沿着手臂蔓延,强行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冰冷混乱。
吴境猛地咬紧牙关,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眼底的金芒一闪而逝。知心境凝练的意志力如同精金锁链,强行收束着几乎失控的意念洪流。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将心神沉入那枚寄居于识海深处、正散发着危险诱惑的真理之种。种子表面的光芒微微一滞,旋即,一种更庞大、更冰冷、更“客观”的吸力自种子内部隐隐传出。那些狂暴冲击他的记忆碎片仿佛遇到了克星,被强行吸附过去,围绕着真理之种旋转、压缩,如同被卷入无形的漩涡,最终凝聚成一片片晶莹剔透、蕴含着特定信息的晶体碎片,安静地悬浮在种子周围。
耳道内的寄生虫似乎感应到这奇异的变化,发出一阵混合着惊惧与贪婪的细微震颤。但它终究不敢靠近种子,只能焦躁地蠕动了几下。
压力陡然减轻,混乱的意念洪流被强行梳理、分类。吴境的神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割开混乱的包裹层,核心的记忆信息被剥离出来。他“看”得更清楚了。
这些记忆,并非无序堆叠。它们如同被精密分类的卷宗,安置在一条无限延伸、由蠕虫分泌物凝固成的灰色神经丝线构筑的奇异回廊之中。回廊两侧,布满了无数向内凹陷的“壁龛”,每个壁龛都囚禁着一团相对完整的、属于某个特定修士的走马灯记忆。回廊的地面则流淌着比古城生物膜下更加粘稠、如同融化脑浆般的金色液体,散发出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吴境的意识体正站在这条回廊的起点。
“三十七……”寄生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古城‘消化’后,还能凝聚出完整‘记忆晶核’的数量。客人,这是您权限内所能窥视的极限了,小心‘美梦’有毒哦!”它的话语尾音带着诡异的嬉笑。
吴境没有理会它的聒噪。他沿着这条由生物神经构筑的回廊向前走去。脚步落在金色的液体上,并未陷入,反而激起一圈圈轻微的精神涟漪。两侧壁龛里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激活的幕布,随着他的靠近而自行点亮、播放。
他看到了更多。一个黑衣修士在幽暗的地窖里,对着一个残破的罗盘底座反复拓印,那底座中央,正是那道熟悉的裂痕形状。另一个修士,则在尸山血海中,用同类的骸骨和血肉粉末,在地面上绘制着一扇巨大的、结构繁复得令人眩晕的门扉图案。还有一个,端坐于布满星辰投影的静室,对着虚空不断推算推演,推演的核心符号,赫然是一个不断旋转、分解组合的青铜门立体模型……
每一个壁龛,每一个修士,穷尽毕生之力,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试图理解、复现、甚至打开那一扇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门”。他们的功法各异,手段不同,但核心的疯狂与执着,如出一辙。这三十七重记忆密室,就是三十七种通向那扇“门”的失败尝试所留下的、刻骨铭心的墓志铭。
吴境的心越来越沉。这些修士的境界,从残留的气息判断,不少都远超他当下的知心境!然而他们都失败了,沦为了古城的一部分,成为了构筑这座活体建筑的“营养”和被汲取的“认知”。他自己,又能在这场宿命般的追逐中走出多远?左臂甲骨文的灼烫烙印仍在持续,隐隐与某个遥远的、冰冷的点呼应着,带来一丝微弱却难以忽略的牵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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