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堂堂汉室宗亲岂能娶浊流之女为妻,先做个妾吧!(2/2)
“冯方,你女儿的事儿就自行准备。”
冯方諂媚道:“小婿明白,一定为曹令君办周全。”
然而,曹节万万没料到,这颗的棋子落下了,棋局却並非由他操控了。
就在阳城关於刘备择定孟氏女的消息喧囂未散之时,久居深宫,对琐事漠不关心的刘宏,却毫无徵兆地驾临尚书台。
“陛下到。”
三人一愣。
“快去迎陛下。”
汉代皇帝很少进入尚书台。
都是宫外的台官把消息送给小黄门,由宦官转呈。
曹节是汉末唯一一个,既是宦官又是尚书令的权宦。
按理说,他有能力不让汉灵帝进尚书台查帐。
在曹睿时期,曹魏尚书台里的士人台司就能公然拒绝皇帝检阅台阁。
但曹节的胆子显然还没那么大,皇帝一到,整个尚书六曹尚书,僕射、及尚书郎以及伺候尚书们大大小小的宫女全都在门外相迎。
皇帝著一身玄色常服,手上拿著玉如意搔著痒痒,脸上带著漫不经心的笑意,他仿佛隨意踱步至此,入门后,目光扫过案牘堆积如山的公文,最终落在侍立在一旁、神情略显紧张的冯方身上。
“冯卿啊。”
刘宏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听闻你那爱女,要许配给朔州的刘玄德了佳偶天成,可喜可贺啊。都准备妥当了”
冯方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出列,小心翼翼回答:“回稟陛下,承蒙曹令君保媒,刘使君亦已选定小女。臣不胜惶恐。正待择定吉日,备齐六礼。”
汉“六礼”是平帝元始三年由刘歆领衔制定的正统婚仪,繁琐庄重,尤其对刘备这等新晋列侯而言,更是彰明身份、不可或缺的环节。
刘宏捏著玉如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六礼程序复杂,耗费时日,刘玄德远在边塞,事务繁忙,来回奔波,今年內恐难完成。”
“六礼朕看——就不必那么麻烦了吧”
冯方脸色微变,忙道:“陛下!六礼乃礼经所载,平帝定製,不可轻废啊!刘使君今为列侯,国之干城,若婚仪简慢,恐失朝廷体面,亦伤功臣之心————”
“体面”
刘宏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身材魁梧的蹇硕。
蹇硕立刻心领神会,粗声粗气地出言道:“陛下圣明!体面也要讲个尊卑有序,仆斗胆进言:刘使君如今已重新录入宗室玉牒,乃汉室贵胄,陆城亭侯后嗣,其身份非比寻常!”
“冯尚书这庶出的女儿,生母不过一妾室,论身份,恐怕不太够格做刘使君的正室夫人吧”
“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话我朝。”
他话语直白,毫不留情。
刘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冯方和一旁沉默的曹节,继续道:“此事可有旧制”
蹇硕点头:“陛下,仆记得,之前中常侍程璜之女,何等尊贵可因浊流出身,不也只能许给阳球做妾么那阳球又比得上刘使君这般身份”
“冯尚书的女儿,既非嫡出,其父官秩不过四百石,如何能匹配列侯正妻之位”
蹇硕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把话挑得更明:“再者,刘使君如今坐镇朔方,肩负守土抗胡之重任,胡虏未平,烽烟犹在!岂能因儿女私情,千里迢迢耗费数月往返阳行那繁文縟节,这般下来岂不是貽误军机!”
蹇硕转向刘宏,深深一躬,语气恳切:“陛下,依仆浅见,冯尚书爱才心切,欲结秦晋之好,其心可嘉。然为刘使君清誉与国事计,不若就此女以侍妾名分,隨嫁妆一併送往五原军前,如此,一不伤冯尚书美意,二全刘使君身份尊荣,三不误边关军国大事!实乃三全其美之策也!”
曹节侍立在一旁,低垂著眼瞼,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谦恭笑容,仿佛泥塑木雕。
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甲已在不知不觉间深深掐入了掌心。
皇帝这招,太狠了,正妻变侍妾!他苦心经营、意图通过联姻彻底笼络刘备的布局,被天子借“礼制”和“军务”之名,轻描淡写地拆解。
冯方嫁女,瞬间变成了冯方“送妾”。
刘宏仿佛没看到曹节细微的失態,脸上露出讚许的表情:“蹇卿所言,甚合朕意!就这么办吧,冯卿,你意如何”
冯方脸色青白交加,额头沁出冷汗,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只能深深伏地”臣————臣遵旨!谢陛下体恤!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刘宏笑道:“好事一桩,好事一桩啊,朕今日閒来走走,没想到也算是凑巧成人之美了。”
“哈哈哈,蹇硕,回濯龙园逛逛,叫个道人给朕念念经。”
曹府,密室。
厚重的门扉紧闭,隔绝了所有声音。
曹节脸色铁青,方才在御前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他抓起案上一个精美的白瓷茶盏,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陛下!”
——
曹节的声音如同毒蛇嘶嘶,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毒与冰冷的怒意。
“老夫费尽心思,想正大光明结这门亲!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身份不符”、军务要紧”,就把冯妤这个正妻,变成了他刘备的侍妾!好!真是好极了!”
曹破石在一旁亦是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兄长!这口气如何咽得下,那冯妤————咱们还送不送”
“送”
曹节猛地转身,眼神阴鷙如鹰。
“那不叫送嫁”,叫纳妾”,是冯方给刘玄德献的侍妾!”
“还是皇命特许,连拒绝都没机会。”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曹节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夹著雪沫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也让他沸腾的怒火稍稍冷却。
看著窗外雏阳灰濛濛的天空,曹节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
“这些时日,老夫倾尽全力,想把何贵人拱上了皇后之位,陛下百般推脱。”
曹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算计。
“他推脱不得,心里正憋著火呢,如今,他就把火气撒在这桩婚事上,硬生生砍掉老夫一臂!这是报復!也是警告!”
曹破石恨声道:“那我们就这样认了”
“认”
曹节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夫在宫里沉浮几十年,何曾真正吃过亏这盘棋,还没下完!”
他缓缓关上窗,隔绝了风雪,密室重归昏暗。他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冯妤当不成刘备的妻,何贵人就得当皇后。陛下必须与我做个交换,此事不能再拖了。”
“何贵人便是在宫中布下最关键的棋子,一个能吹枕边风的皇后,其价值岂是刘备能比的在这件事上失了先手,固然可惜,但只要皇后之位在手,老朽控制著皇宫內外,日后徐徐图之,又何愁不能將这刘备,以及他手中那支朔州军纳入彀中”
曹节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让冯方按天子的意思办。把那个孟氏之女送去五原,姿態要做得足。要让天下人看到,是天子体恤功臣,是冯方敬慕英雄,至於我曹家————呵呵,不过是促成了一段佳话的媒人罢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来日方长啊。这盘棋还没下到结束————咱们走著瞧。”
资治通鑑:孝灵皇帝,光和三年(庚申,公元一八零年)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征后兄颖川太守进为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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