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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日行一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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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你拱了拱油腻的手,目光却贼溜溜地在你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行囊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算里面还有多少银子:“不知公子是从何处而来?来我们渝州,又有何贵干啊?”

你仿佛丝毫没察觉到他眼中的不怀好意,只是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唉,在下从江南苏杭而来,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本想着来巴蜀开辟新的商路,谁知到了渝州才发现,这里的门道太多,我一个外乡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番话落在王管事耳中,简直比江南的丝绸还要顺耳。

江南丝商、外乡人、钱多、没门路——这简直是上天送上门的肥肉!

“哎呀!公子你这可是问对人了!”王管事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热络,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你身边,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我们利通钱庄在渝州城那可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上到官府老爷,下到街头帮派,都给我们几分薄面!公子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我们少东家最是好客,就喜欢结交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对身后的一个狗腿子使了个眼色。那狗腿子立刻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溜出了茶馆,想来是去给钱庄报信,准备设套围堵你这个“肥羊”。

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脸上却立刻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在下正愁没人引路,改日一定备上薄礼,登门拜访少东家!”

“好说好说!”王管事心满意足地将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保证,带着剩下的一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馆,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你一眼,那眼神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后,茶馆里立刻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这老师太实在了,怕是要被利通钱庄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南来的娃娃,哪里知道渝州这些钱庄的狠辣,十两银子只是开头,后面指不定要被榨多少血。”你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走到依旧呆立在原地的李二狗面前。少年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眼神发直,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布包。你蹲下身,声音放得温和,避免引起旁人过多注意:“小兄弟,别害怕了。可以带我去你家看看吗?我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帮上令堂的忙。”

渝州十八梯,坡陡巷深,李二狗的“家”就嵌在最逼仄的拐角处。那根本算不上家,不过是两栋歪歪扭扭的吊脚楼之间,用几根熏得发黑的杉木撑起的棚子——木板是从码头捡的废料,边缘卷着毛边还带着海水的咸腥;草席上补丁摞着补丁,西南的梅雨早把它泡得发沉,每根草皮都往下滴着浑浊的水珠,在地面积成一小汪黑褐色的水洼。

棚子里头暗得像泼了墨,只有顶上木板的破洞漏进一丝微光,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尘埃里裹着挥之不去的霉味——那是木板朽坏的味道,混着墙角青苔的腥气,更浓的是药渣的苦涩,是李二狗每天天不亮就去药铺捡人剩下的艾草、陈皮熬煮后,渗进木头缝里的味道。

门板搭成的“床”就架在两摞砖头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下隐约能看见露出的铁钉尖。床上躺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身子蜷成一团,枯树枝似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稻草,指节泛白。她咳得实在厉害时,就会用帕子捂住嘴,帕子展开时,能看见几点暗红的血渍,像落在枯叶上的残梅。

床边的矮凳上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件脏兮兮的粗布褂子,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她脸色白净,是长期没吃饱饭的模样,但眉眼生得周正,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气,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小兽般盯着你这个掀开门帘的不速之客,手里悄悄攥着根磨尖了的竹片——那是她白天拾柴时特意留的,用来防备巷子里的无赖。

“哥……”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竹片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李二狗刚从外面端着半罐稀粥回来,陶罐还没放在地上,看见你这一身不同于巷里人的装束,再看妹妹警惕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闷响,溅起的泥点沾脏了裤腿。他本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眼圈瞬间红得像烧红的铁,喉结滚动着,半天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恩公!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幺妹!”

他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地上的声音在狭小的棚子里格外清晰,抬起头时,额角已经渗出血珠,混着泥灰粘在眉骨上。

你没说话,只是抬脚跨过地上的水洼,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床边时,你轻轻拨开妇人攥着稻草的手,将食指和中指搭在她腕间——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下的血管青突突地跳着,像濒死的游丝。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万民归一功】内力从指尖溢出,像山涧的清泉般缓缓渗入妇人经脉。这内力极有灵性,遇着堵塞的经脉便绕着走,遇着枯竭的穴位便轻轻滋养,顺着她气血运行的轨迹慢慢流转。不过片刻,妇人那压抑的咳嗽就轻了下去,先是剧烈的喘息变成细碎的轻咳,最后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她灰败的脸上,先是鼻尖泛起一点淡淡的粉红,接着那血色慢慢蔓延到两颊,像初春融化的桃花雪。

“这……这是……”李二狗举着陶罐僵在原地,稀粥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都没察觉;少女手里的竹片“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母亲渐渐舒展的眉头,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你收回手,指尖还带着妇人腕间的凉意。“令堂只是常年劳累伤了根本,又受了十年八年的湿气侵蚀,郁结于肺,并非不治之症。”你的声音平静得像巷口的古井,目光却扫过棚顶漏雨的破洞,“但这里不能再待了——潮气入骨,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何况她本就虚弱。”

你的视线落在兄妹二人身上,扫过少女冻得红肿的耳垂,掠过李二狗磨破脚趾的草鞋,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利通钱庄,这帮地痞无赖,你欠他们的银子,是我还的,借据却没有还给你,看样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二狗浑身一哆嗦,显然是想起了钱庄那些人要逼着自己幺妹去给他们少东家陪床。

你从怀里摸出一方素色绢帕,又取出一支用了半截的炭笔,在帕子上写下暗语——字迹清隽有力,与你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

“今夜子时,去朝天门码头,找挂着有‘镰刀锤子’图案灯笼的船。船家姓凌,你报‘新生’二字,他自会安排。”你将帕子递过去,指尖碰到李二狗的手,只觉那手粗糙得像砂纸,满是裂口,“汉阳那边有我相识的药铺,令堂去了能安心调养;那里的织造坊正招女工,令妹去了也能有份营生。”

说完,你转身就走,油布门帘被风吹得打在肩上,你却浑然不觉。李二狗拉着妹妹跪在地上,朝着你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直到看不见你的背影,两人才敢放声哭出来。

你走出十八梯的窄巷,巷口卖糖人的老汉刚点亮灯笼,暖黄的光映在你脸上,方才那抹温和却如潮水般褪去。眼底深处,一丝森然杀意渐渐凝聚——方才搭脉时,你分明感觉到妇人经脉里残留着一丝阴寒的内力,那是利通钱庄那几个打手其中一个所修炼的【黄·寒江碧波掌】痕迹,显然不是单纯的劳累所致。

你拢了拢衣袖,指尖在袖中叩了三下,暗处立刻有一道黑影闪过,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鱼儿,已经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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