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辩论(2/2)
右侧则以雍京大学格物院掌院徐光启为首,聚集着各院教授和许多眼神明亮、充满朝气的新学学子。
贺归轩与林宥霆端坐于正北主位,神情平静,不怒自威。
辩论伊始,旧学一派便引经据典,气势汹汹。
周鸿渐率先发难,他手持《论语》,慷慨陈词:
“陛下!夫学也者,所以明人伦也。圣贤之道,在正心诚意,在修身齐家,而后方能治国平天下!今雍京大学所倡之学,孜孜于器用之末,汲汲于功利之求,使学子终日与机械、筹算为伍,岂不闻‘君子不器’乎?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重申科举取士之正途,黜退这些惑乱人心的杂学!”
他身后众儒纷纷附和,引述孔孟程朱,言辞犀利,将新学批得一无是处。
轮到新学一派回应。
徐光启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起身向贺归轩与林宥霆行礼后,转向众人,语气平和却坚定:
“周祭酒所言‘君子不器’,固然有理。然,敢问祭酒,若无数月前陛下亲耕验证的新式稻种与犁具,清河县乃至天下多少百姓仍要忍饥挨饿?若无研究院工匠日夜钻研,何来‘火龙箭’破敌、‘自行车’利民?若无算学格物,如何治理黄河水患、计算国库收支?圣贤之道,若不能落地生根,惠及苍生,与空中楼阁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我等所谓新学,并非要抛弃圣贤之教,而是要为其注入‘经世致用’之魂!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学》八目,格物居首!不格物,何以致知?不致知,何以诚意正心?我等所学,正是要探究万物之理,并将其用于强国富民,此方是真正的‘平天下’之道!空谈道德,而无益于国计民生,岂非背离了圣贤之本意?”
徐光启的发言,有理有据,将新学置于儒家经典框架内进行阐释,顿时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深思。
贺归轩见时机已到,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整个明伦堂:
“徐卿所言,深得朕心。《周易》有云:‘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尚书》亦言:‘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圣贤之道,绝非束之高阁的故纸堆,而是指引我等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明灯。”
她目光扫过台下众儒,语气转为深沉:
“诸位大儒忧心学子忘本,其情可悯。然,何为‘本’?民为邦本,本国邦宁!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强盛安宁,让文明传承不息,此方是最大的‘本’!最大的‘道’!”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气势恢宏:
“朕今日在此定论:学问无分新旧,唯辨其是否‘经世致用’!能利国利民者,便是好学问!皓首穷经,若能阐发义理,教化人心,自是功德无量;钻研格物,若能创造利器,富国强兵,同样是千秋功业!科举取士,将来亦要兼容并蓄,既要考校经史根基,亦要察其解决实务之能!”
女帝一锤定音,明确提出了“经世致用”为衡量一切学问的标准。
这番话,如同在浑浊的争论中投入了一颗明矾,顿时让许多人豁然开朗。
台下,旧学阵营内部,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一些更为顽固的老儒,如季礼,依旧面色铁青,难以接受,但慑于帝威,不敢再强辩。
而另一些本就对现实有所关切、思想相对开明的大儒,如一位以精通水利、曾参与治理黄河而闻名的博士,此刻不禁微微颔首。
他起身拱手道: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徐掌院所言不无道理。若能将圣贤之道与民生实务相结合,譬如以格物之学兴修水利,以算学之法管理赋税,确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学问之道,或当变通。”
更有一些年轻的国子监博士和监生,原本就对旧学的空疏有所不满,只是碍于传统不敢表露。
此刻听到陛下亲自肯定“经世致用”,又见新学成果斐然,心中天平已然倾斜,眼中露出了思索与向往的光芒。
这场由贺归轩亲自主持的辩论大会,虽然没有立刻让新旧之学融为一体,却成功地打破了旧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为“经世致用”的新学风确立了官方正统的地位。
自此之后,雍京大学气象更盛,求学者络绎不绝。
而国子监内部,分化加剧,一部分人开始尝试吸收新学内容,开设与实务相关的课程;另一部分则抱残守缺,影响力日渐式微。
总归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盛世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