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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言官死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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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依序而立,却无人敢轻易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殿堂。

景琰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下的面容带着一丝疲惫,眼神扫过下方垂首的臣子,试图从他们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出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他知道,林夙连日来的酷烈手段,早已在朝野间积压了太多的恐惧与怨愤。昨日收到的那封来自江南的密报,更是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他看了一眼站在丹陛之侧,班首位置的林夙。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权势的猩红蟒袍,但宽大的袍服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如纸,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挺直的脊梁和那双低垂却仍透出锐利的眼眸,显示着他仍在强撑。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公公拖长了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文官队列中,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獬豸补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了班列。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年过花甲的陈望之,陈老御史。

陈望之是三朝元老,以耿直敢谏闻名朝野,虽性子迂阔,但清廉刚正,在清流中享有崇高威望。此刻,他手持象牙笏板,步履虽缓,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望之,有本启奏!”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老臣身上。景琰的心莫名一沉,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陈爱卿,有何事奏来?”

陈望之并未直接呈上奏本,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丹陛之侧的林夙,随即转向龙椅上的景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谏,弹劾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太监林夙——十大罪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虽然弹劾林夙的奏章早已堆满御案,但在大朝会上,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御史如此公然、如此激烈地当面弹劾,还是第一次!

景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林夙依旧垂眸而立,仿佛未闻,只是那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陈望之不顾四周投来的或惊骇、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朗声陈述,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其一,擅权乱政,架空内阁,使朝廷法度形同虚设!”

“其二,罗织罪名,构陷忠良,连日来抄家灭族,致使朝堂空虚,人人自危!”

“其三,滥用酷刑,草菅人命,东厂诏狱已成人间炼狱,冤魂累累!”

“其四,借陛下遇刺之事,大肆株连,侦缉范围无度,弄得京城内外,鸡犬不宁!”

“其五,插手江南事务,越权行事,其爪牙在地方横行,恐有不可告人之秘!”(这一条,隐隐扣住了景琰心中的疑虑)

“其六,堵塞言路,威慑御史,使监察之职废弛,陛下耳目闭塞!”

“其七,生活奢靡,僭越礼制,其府邸用度,堪比亲王!”

“其八,结交藩王,往来密切,其心叵测!”(提及代王,再添一把火)

“其九,蒙蔽圣听,使陛下仁德之名受损,天下人皆言陛下宠信阉宦,昏聩不明!”

最后一条,陈望之的声音已是嘶哑欲裂,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其十,此阉宦林夙,实乃国之大蠹,社稷之妖孽!陛下若再纵容此獠,则国将不国,江山倾覆在即!臣恳请陛下——”

他猛地将手中笏板掷于金砖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涌出,染红了花白的须发和身下的金砖。

“——即刻诛杀林夙,以正朝纲!以谢天下!以安社稷!!”

最后三个字,如同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带着血泪的控诉,在大殿中隆隆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发聩,心神剧颤。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所有人都被陈望之这惨烈决绝的死谏方式惊呆了。那殷红的血迹在光洁的金砖上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景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跪伏在地、血流不止的老臣,听着那字字诛心的控诉,尤其是最后那句“昏聩不明”、“国将不国”,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作为帝王的尊严和一直以来自我安慰的“不得已”。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夙。

林夙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一座冰雕,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上了景琰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疲惫与了然。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健为首,数十名御史、给事中等清流官员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地,异口同声: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诛杀林夙,肃清朝纲!”

声浪汇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道德力量,向龙椅上的景琰压来。

紧接着,一些原本中立或因惧怕而沉默的官员,见清流势大,又感于陈望之的死谏之烈,也犹豫着站了出来,稀稀拉拉地跪倒一片。

“臣……附议……”

“恳请陛下明察……”

转眼间,大殿之内,跪倒的官员已超过半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沉默地表达着他们的态度。剩余的官员,要么是林夙提拔的亲信,要么是勋贵武将(他们乐见其成),要么是彻底吓破了胆的墙头草,皆低头屏息,不敢言语。

景琰被孤立了。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跪倒的臣子,看着那刺目的鲜血,听着那嗡嗡的附议声。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是沸腾的岩浆,周围是逼人的热浪。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道德和舆论发起的政治逼宫!陈望之的死谏,就是点燃这一切的火把!而他,被架在了道德的烤架上,进退维谷。

杀林夙?且不说他内心那点残存的不忍与依赖,更重要的是,林夙一倒,东厂瘫痪,新政必然夭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包括策划这场逼宫的人)立刻就会反扑,他拿什么来应对?他的安全谁来保障?

不杀?那么“昏聩不明”、“宠信阉宦”、“纵容国蠹”的罪名就将彻底坐实!他将失去天下士人之心,失去“仁君”的声誉,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陈望之的血,不能白流!清流集团和那些被东厂迫害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景琰的后背。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原来,即便是帝王,也有被逼至绝境的时候。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夙。林夙依旧站在那里,像狂涛骇浪中一叶孤独的扁舟,沉默地承受着所有的指责与恨意。景琰甚至能看到他蟒袍下摆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病体难支,还是因为……心寒?

“陛下!”就在这时,安国公出列了,他一脸沉痛,语气恳切,“陈御史忠烈之心,天地可鉴!其以死明志,实乃悲壮!老臣虽与林公公同殿为臣,亦不忍见其如此……然,东厂近日所为,确实天怒人怨,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啊!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民心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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