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2/2)
面包车里一片死寂。副驾驶那侧的车门凹得像块烂铁皮,车窗玻璃早没了,只能看到里面黑乎乎一片,也分不清哪块是座椅哪块是人体。驾驶座方向更惨,门已经彻底废了,能模糊看到一个脑袋顶着一脑袋玻璃渣歪在气囊上,那人的腿似乎被变形的方向盘柱卡住了,生死不明。后座?那地方刚才被张姐用保温桶盖砸得稀巴烂,又被正面撞击,估计里面的人够呛。
过了几秒,像是从地狱裂缝里挣扎出来一样,面包车后座那个被防撞墙挡住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和微弱的呻吟。
苏木木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如同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的野兽,疯狂地蹦跳冲撞,几乎要顶破肋骨。肾上腺素像烧沸的开水在血管里咕嘟冒泡。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浓重灰尘和汽油味的冰冷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刺激得她喉咙发痒,但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压了压。她一把推开车门,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金属片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几步冲到面包车驾驶座那一侧。驾驶座的门扭曲着,像被揉皱的纸盒子。里面那个顶着满头玻璃渣的司机歪在膨胀的气囊上,脸上厚厚的油彩因为撞击、汗水和血液(鼻血?)的混合已经糊成了一团完全看不出是啥的污垢,只剩下一只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茫然地看着车顶那片裂开的顶棚。露出来的皮肤部分,果然是一大片刺目的苍白!耳朵下方那道廉价纹身被玻璃划开了口子,渗出血,像条丑陋的蠕虫。
苏木木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一寸寸扫过他糊成浆糊的脸、那只涣散的眼睛、那苍白的皮肤和显眼的纹身伤疤。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角度。证据,跑不掉了。
这时,面包车后座又传来一阵痛苦压抑的呛咳和挣扎。是刚才那个扔垃圾桶盖的佝偻身影!
苏木木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那个差点让她脑袋开瓢的杂碎!她绕过严重变形的车头,大步走到相对损伤没那么重(相对!)的后排那一侧。张姐的保温桶盖壮烈砸出的“窗口”还在。她毫不客气,一把拉开那扇已经变形得合不拢的车门(门锁早废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烟尘味、还有……那廉价纹身男身上那股子奇怪的劣质香水(为了掩盖啥味道?)混合的怪味。
后座蜷缩着一个人影。正是之前躲在工具箱后面偷袭苏木木那个佝偻身形的副驾!现在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破碎的海绵和一块撕裂的座椅布套。一条胳膊姿势怪异地扭曲着,肯定是断了。头上有凝固的血糊在脸上。他看到苏木木,那双阴鸷带着狠毒和惧怕的眼睛瞬间收缩!
就是这个王八蛋!
苏木木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她懒得废话,直接伸手,粗暴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衣领油腻腻的,手感恶心。无视他杀猪似的惨叫和断臂的疼痛,她动作粗暴地将他整个人从报废的车后座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像拖一条半死的野狗!
佝偻男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肮脏、布满玻璃渣和碎片的水泥地上。苏木木二话不说,一只脚狠狠踩在他那条完好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足以让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呻吟!同时,俯身弯腰,手指如同铁钳般直接探向他腰间那鼓鼓囊囊、别在裤腰皮带上的一个破旧手机!这手机后壳都裂了,还用透明胶缠着!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绝对是联络用的关键!
“啊——!我的胳膊!臭婆娘!!”佝偻男发出凄厉的嚎叫,那条断臂的剧痛和完好手臂上的碾压痛楚让他几乎背过气去。
就在苏木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支廉价裂屏手机的瞬间——
“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所有噪音吞没的、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的细微声响。
一片巨大的、带着压迫性温度的阴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高墙,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和她脚下正在嚎叫的猎物。
空气里那股原本混杂着机油、血腥、尘埃的污浊气息中,骤然注入一股冰冷又带着极致危险性的清冽气息。如同雪后松林,带着淡淡的雪茄烟味,还有昂贵须后水的侵略感。
无声,却排山倒海。
苏木木伸向手机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了半秒。她知道是谁。她没有回头,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踩在佝偻男胳膊上的脚不但没收力,反而更加用力地碾了碾,仿佛脚下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地上的佝偻男发出更加凄惨的、断了半截的哼唧声。
林琛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地停在距离她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那压迫感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川压下。
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死寂。只有面包车零件因为冷却而发出的细微“哒…哒…”声,还有那个佝偻男人压抑而痛苦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苏木木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束目光。冰冷,如同精密手术器械的探视,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酷。她的神经末梢像触电般微微颤栗,那不是害怕,而是被最危险的猎人锁定后,体内凶兽被本能唤醒的兴奋和警惕。
她没有立即回头去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冻结三尺寒冰,还是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阴沉熔岩。所有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她踩在佝偻男手臂的那只脚上。脚尖下,那条完好的胳膊在她刻意的重压下,皮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
无声的僵持。
脚下的男人成了这场顶级对抗唯一的、最凄惨的背景音。
就在那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弓弦就要崩断的瞬间——
林琛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只骨节分明、曾经轻易掌控庞大商业帝国、也掐灭过无数对手生路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目标是苏木木正要去抓的那支破手机!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因发力而微凸,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目标是苏木木即将拿到的关键破手机——那玩意儿正可怜巴巴地挂在佝偻男鼓胀的裤腰皮带上。
想抢?!门都没有!苏木木后脖子汗毛瞬间集体立正!脑子里那把名叫“滚开老娘的战利品”的小火苗轰一下爆了!几乎是肌肉在0.01秒内的自发反应,她的手闪电般改变方向,不再是去拿手机,而是如毒蛇出洞,猛地向上反撩!目标是林琛伸过来那截该死的手腕!
五指张开,指甲盖因为先前用力抓方向盘微微泛白。这一下要是抓实了,铁定给他腕子上留下几条“到此一游”的纪念品!
林琛的瞳孔极其轻微地一缩。那动作快得超过了人眼捕捉的极限!就在苏木木指尖几乎要刮到他皮肤的前一刹那,他伸出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瞬间内旋!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苏木木的反击!他那原本抓向手机的指尖,带着一丝风被劈开的凉意,几乎是擦着她小臂外侧的薄薄衣料滑了过去!
滑过去的同时,他那只空着的左手也没闲着!如同鬼魅一般,在苏木木反击的瞬间就已同步到位!那手掌如同有独立灵魂,悄无声息、迅疾无比地绕过她身体的遮挡,精准地探向她另一侧腰间!目标——她掖在那条贴身裁剪的西裤后腰皮带里、露出一小截银色钥匙链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钥匙,是苏木木一直藏着的一张特殊材质的数据卡片载体!
声东击西!这个老狐狸!苏木木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冰锥猛地扎中!全身感官警报齐鸣!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跟她抢那部破手机!他是冲着她藏在后腰皮带里这玩意儿来的!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看到的?!
顾此失彼!去抓手腕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再想收回或者变换角度格挡他那探向自己后腰的爪子,根本来不及!距离太近,这混蛋速度太快!
千钧一发!
眼看着他那两根冰凉得要命的手指头就要碰到自己后腰皮带、捏住那小小的金属载体一角——
“老娘的高汤!!!我的百年老母鸡!!!都被那鳖孙糟践了啊啊啊!!!”一声堪比拉防空警报的哀嚎平地炸起!如同破锣被重重锤响!震得车库顶棚都恨不得抖三抖!
伴随着这撕心裂肺的悲鸣声,一个圆滚滚、带着惊人动能、还糊满了机油和不明油腻物体的人肉炮弹,以超过她自身速度极限的、让人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散架的冲锋姿态,从那被撞烂的消防通道破口处猛冲了过来!张姐!!她左手还死死抱着那个空了一半(剩下的是撒车里了?)、沾满灰尘的保温桶,右手倒拖着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的、沾满油污的红色大号灭火器!那灭火器罐体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简直是对耳膜的终极挑战!她那胖乎乎的脸上混杂着因心疼鸡汤而扭曲的愤怒、因奔跑而涨红的亢奋、以及一种“老娘要同归于尽”的神圣使命光芒!
她的目标是那个还在喷吐着白气的面包车引擎盖!“小兔崽子们!毁老娘的汤!还跑?!还打我木木的车?!吃俺老张一喷!”张姐吼得唾沫与灰尘齐飞!气势汹汹冲向报废的面包车车头,那架势活脱脱是要把这破车砸成铁饼!
然而……就在她冲锋路线的最末端,那巨大笨重的灭火器,带着横扫千军的惯性,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不科学、但充满张姐式混沌风格的圆弧!那沉重的罐体底部,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毁灭性的重量和一往无前的风压,不偏不倚地抡向林琛正探向苏木木后腰、几乎已经要得手的那只手!
张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全神贯注在报废面包车上,对擦身而过的林大佬?抱歉,在愤怒的伙夫头子眼里,除了汤和敌人,其他都是马赛克!
林琛的脸色,在张姐这如同“人形天灾”横空出世、灭火器呼啸而至的瞬间,终于裂开了一条冰冷的缝隙!
他探向苏木木腰间的手如同被滚烫的火舌舔到,以比出击时更快的速度闪电般撤回!手臂以一种极其别扭但高效的姿态猛地回缩护向自己侧肋!同时,脚步根本不需要思考,凭借着无数次搏杀练就的本能,瞬间后撤了一大步!
沉重冰冷的红色灭火器罐体,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堪堪擦着他撤回去的黑色西装袖口边缘横扫而过!袖口布料瞬间留下了一道被劲风撕开的细微裂痕!那沉重的金属罐子撞在他刚刚站立处旁边的水泥柱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清晰的白色印痕!里面的干粉受到震动,发出沉闷的“嗡”的一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苏木木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腰间那差点被触及的冰凉感瞬间消失,林琛那张冰山俊脸已经被迫挪到了两步之外的位置。他阴沉着脸,掸了掸袖口那道细微的裂痕,眼神里的冰碴子能把地缝都冻结了。
而张姐正专注于她的“灭火大业”——灭火器对准还在噗嗤冒烟的引擎水箱盖,笨拙地试图操作。“敢毁老娘的汤?给你降降温!”肥硕的背影充满了质朴的愤怒。
苏木木趁机毫不犹豫!俯身,左手精准无比地一把从那如同死狗般瘫软的佝偻男裤腰带上,抄走了那个裂屏的破手机!那粘腻油腻的手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同时,右手几乎像自己长了眼睛,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整理被弄皱的衣摆一般,迅速将自己后腰皮带里掖着的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金属数据卡片载体,往更深、更不易被察觉的内层布料里又死死塞了塞!做完这一切,她才挺直腰板,仿佛刚才不过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喂!张姐!别冲动!”苏木木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嗓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阻止张姐无意义的破坏行动。
她这才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几步之外、气息冷得如同西伯利亚暴风眼的林琛。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看起来极其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跑动后的微微红晕(累的加气的)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交锋、针锋相对的抢夺、以及张姐恰到好处的“神来之笔”都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误会:
“林总?好巧啊。”她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茶水间碰见,但那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锐利的寒潭,“您这出场方式可够……震撼的。”她顿了顿,仿佛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目光滑向地上那两个面目模糊、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形证物”,“哦对了,这俩……嗯……小贼东西,刚才在这鬼鬼祟祟乱停车挡道儿,我看他们形迹可疑,正准备替天行道逮起来,问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手下养的。”她的视线重新落到林琛那张冰冻的脸上,嘴角那丝无辜的笑意染上了一点点的、带着锋利感的探究,如同一片淬毒的柳叶,“结果,差点被您那辆爱车,嗯……一并给‘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