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心向背(1/2)
中和六年春,潞州南境。
寒冬渐退,积雪消融,但空气中的寒意却被另一种更凛冽的紧张所取代。昭义军大军压境的消息,如同化雪时的料峭寒风,刮过黑山军控制的每一个村落、每一座山寨。然而,与这肃杀军情形成微妙对比的,是一则如同春芽般悄然滋生、迅速蔓延开的消息——黑风寨主李铁崖,已得长安天子敕封,为“检校潞州团练使”、“权知潞州防御使”!
这消息,最初由野狼山砺锋堂正式颁下告示,以加盖了朱红官印的誊黄形式,张贴在各处要道、村口寨门。很快,便通过往来商旅、走乡串户的货郎,乃至黑山军有意无意的宣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潞南大地。
起初,许多乡民百姓只是茫然观望,对他们而言,“团练使”、“防御使”这些名头远不如一碗粟米实在。但很快,他们便感受到了变化。
以往黑山军征税纳粮,虽比昭义军官府和过往土匪规矩许多,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带着几分强横。如今,征税的军吏会指着告示,昂首挺胸地宣告:“奉天子诏,纳防御使正税,以保境安民!”言语间,底气十足。
以往依附的村落组建乡勇自卫,多少有些偷偷摸摸。如今,黑山军派下的教官会明确告知:“奉李防御使之命,编练保甲,共御外侮!”乡勇们操练时,似乎也多了几分精气神。
更重要的是,那卷明黄绢帛的誊黄告示,那方冰冷的铜印,在识字者眼中,在敬畏皇权的乡绅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分量。那代表的是“王法”,是“正统”。在这皇权旁落、藩镇林立的乱世,这微弱的光芒,对于渴望秩序与安宁的底层民众和地方势力而言,竟有着意想不到的吸引力。
消息传到上党县时,首富周半城正对着孟迁派来的税吏送来的又一纸加征令发愁。那数额几乎要掏空他半个家底。管家匆匆入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长安……敕封?”周半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他急忙追问细节,当听到“检校团练使”、“权知防御使”、“开府建军”这些字眼时,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消息确实?”他声音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到邻村了,盖着朱红大印!黑山军……不,现在是李防御使的人了,正在各处宣讲呢!”
周半城在书房内踱步,心潮澎湃。他回想起去岁以来孟迁的横征暴敛,孙礼大军压境的压抑,再对比李铁崖占据上党县外部分地区后,虽也征税,但颇有章法,甚至剿灭了周边几股小匪,使得商路反而安全了些。如今,这李铁崖竟得了朝廷正式名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周半城喃喃自语,“孟方立迁府邢州,视我潞南如敝履;孟征暴敛无度,视我等如肥羊。而这李铁崖,竟能得上官册封……此消彼长,这潞南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备一份厚礼!要快!挑选上等皮货二十张、精米百石、白银五百两!你亲自带上我的名帖,秘密前往野狼山,求见李防御使!就言上党周某,欣闻防御使大人荣膺朝命,不胜雀跃,特备薄礼,以表庆贺!日后防御使大人但有所需,我周家愿效犬马之劳!”
管家凛然领命而去。周半城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这是一场赌博,但他觉得,值得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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