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太原定策(1/2)
太原,晋阳宫。
沙陀枭雄、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踞坐于虎皮大椅之上,碧色的眼眸中跳动着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前线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下,义子李嗣源、李存勖,大将康君立,以及首席谋士盖寓等心腹重臣肃立两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好!好得很!”李克用猛地将那份军报摔在镶玉地砖上,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朱温老贼!欺人太甚!竟敢公然出兵泽州,兵临高平!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断我河东南下之路,将我锁死在太原这方寸之地吗?!”
他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躯散发出骇人的气势,目光扫过众人:“还有那个李铁崖!区区一介草寇,侥幸得了潞州,攀上朝廷的高枝,就敢自称留后,如今更是派兵入驻泽州,与葛从周对峙!他以为他是谁?也配在这昭义之地,与本王、与朱温鼎足而三?!”
李嗣源年轻气盛,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音洪亮:“父王!朱温跋扈,李铁崖猖狂,皆不可忍!孩儿愿亲提铁骑,南下先灭潞州,擒杀李铁崖,再与葛从周决一死战!叫他们知道,这河北之地,究竟谁主沉浮!”
康君立亦上前一步,他刚从滏水前线赶回,面色沉毅:“大王!末将驻守邢洺,对南线局势最为清楚。朱温此举,野心昭然若揭,其志在吞并整个昭义,将我河东势力彻底逐出河朔!李铁崖虽新起,然其整合潞、泽、磁三州,已成一患。若任由其与朱温任何一方坐大,于我河东皆是大不利!末将以为,当趁其双方在泽州纠缠之际,果断出兵,或可收渔翁之利!”
群情激愤,战意高昂。唯有盖寓眉头微蹙,待众人稍静,才缓步出列,拱手道:“大王,诸位将军,暂息雷霆之怒。朱温北进,李铁崖插手泽州,确是可恶。然,此刻用兵,需慎之又慎。”
李克用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盖先生有何高见?莫非又要劝本王忍耐?”
“非是忍耐,乃是谋定而后动。”盖寓从容道,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山河舆图前,“大王请看,如今局势,实乃三足鼎立之势,然强弱分明。朱温据汴州,拥中原富庶之地,兵精粮足,其势最雄。李铁崖据潞泽,虽新合三州,然地瘠民贫,根基浅薄,其势最弱。我河东,雄踞太原,带甲十余万,铁骑称雄,然北有云中契丹之患,西有河中王重荣之掣肘,未能全力南顾。”
他手指点向泽州位置:“朱温攻泽州,其意在一石二鸟。既剪除李铁崖羽翼,更为打通北上通道,威胁我邢洺腹地!若我军此刻大举南下,强攻潞州或直扑泽州,则正中朱温下怀!”
“哦?”李克用浓眉一挑,“此话怎讲?”
盖寓分析道:“大王请想,若我军攻潞州,李铁崖必拼死抵抗,朱温则可坐观虎斗,待我两败俱伤,再从容收取潞泽,甚至趁虚攻我邢州!若我军直扑泽州,则需同时面对葛从周的精兵和李铁崖的援军,劳师远征,以寡敌众,胜算几何?即便惨胜,兵力折损巨大,朱温后续大军压来,又如之奈何?”
李嗣源忍不住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朱温吞了泽州,兵临城下?”
“非也!”盖寓眼中精光一闪,“朱温势大,乃我心腹之患,此共识也。李铁崖势弱,然其据潞州要地,恰可成为阻遏朱温北上的一道屏障!若李铁崖败亡,潞泽尽归朱温,则我河东门户洞开,永无宁日!”
他转向李克用,语气恳切:“大王,为今之计,上策非是急攻,而是‘缓图’与‘利用’!”
“如何缓图?又如何利用?”李克用沉声问道,怒气稍平,显然听进了盖寓的分析。
“其一,对朱温,当示强以慑之。”盖寓道,“可令康将军在邢洺一线,增派精骑,大张旗鼓巡边,做出随时可能南下介入泽州战事的姿态,迫使葛从周分兵戒备,不敢全力攻城。同时,大王可遣使至汴州,严词斥责朱温不臣之举,言明昭义乃朝廷藩屏,河东绝不会坐视其吞并!如此,朱温投鼠忌器,或可延缓其攻势。”
“其二,对李铁崖,”盖寓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则当‘变剿为抚’,至少是暂时的‘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