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鹬蚌相争(2/2)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与部将的争论,李罕之最终咬牙同意。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只同意昭义军在其指定的、距离北门稍远的区域扎营,并严格控制昭义军靠近城墙的距离,且要求昭义援助的粮草必须先运至他的大营。
王琨接到密令,留下副将严守怀州,亲率五千精锐(其中包含近八百“虎贲”),浩浩荡荡渡过黄河,抵达河阳城北。按照约定,在距离北门三里外扎下营寨。昭义军的到来,军容严整,旌旗招展,给久战疲惫的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李罕之收到首批粮草,稍解燃眉之急,但对王琨始终心存戒备,严令其部不得靠近主攻区域。王琨也不着急,每日只是派兵操练,加固营垒,做出长期驻守、伺机而动的姿态,同时派小股部队,清扫外围,逐步压缩河阳城的活动空间。
河阳城内的刘经,见昭义大军兵临城下,与李罕之形成夹击之势,更是绝望。守军士气彻底崩溃,逃亡者日众。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日的暴雨导致黄河水位暴涨,道路泥泞不堪。李罕之军的攻势被迫停止,后勤补给更加困难。而河阳城内,饥荒开始蔓延,军心涣散到了极点。
暴雨初歇的夜晚,河阳城北门守将,一名早已对刘经不满、又畏惧李罕之残暴的中级军官,在昭义察事房的策反和重金许诺下,秘密派人缒城而下,与王琨联系,愿献北门投降!
王琨接到密报,当机立断,不再等待李罕之的反应,也无需什么“助战”的借口了。他立即点起“虎贲”营及最精锐的两千士卒,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和雨后泥泞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北门外埋伏起来。
子时三刻,河阳城北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王琨见状,大刀一挥,埋伏的昭义精锐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猛虎,迅猛冲入城门!城内接应的降兵同时发难,高喊“昭义天兵入城了!降者不杀!”
沉睡中的河阳城,瞬间被喊杀声惊醒!刘经从睡梦中惊起,闻听北门已失,昭义军入城,知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仓皇欲从南门出逃,却被乱军所杀。群龙无首的守军,或降或逃,抵抗迅速瓦解。
而城外的李罕之,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动,起初以为是城内溃乱,大喜过望,立即下令全军攻城。然而,当他的先锋部队冲到城下时,却见城头已换上了“王”字和“昭义”大旗!紧闭的城门上方,王琨顶盔贯甲,冷峻的目光俯瞰着城下。
“李将军!河阳城已为我昭义军平定!多谢将军连日苦战,消耗刘经逆贼!请将军收兵回营,我家李留后,自有封赏!”王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罕之目瞪口呆,旋即暴怒,明白自己中了李铁崖的诡计,为他人做了嫁衣!他气得几乎吐血,挥军欲要强攻。但此时他的士卒久战疲敝,而城头昭义军以逸待劳,弓弩齐备。加之河阳城高池深,仓促间如何能下?更别说,王琨麾下还有凶名在外的“虎贲”营。
天渐渐亮了,河阳城头昭义军的旗帜在晨曦中格外刺眼。李罕之望着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又看看自己麾下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卒,知道事不可为,再僵持下去,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他恨恨地瞪了城头一眼,咬牙切齿地下令撤军,退回渑池老巢。
朝阳升起,照亮了硝烟未散的河阳城。城墙上下,尸横遍野,但城头飘扬的,已是昭义军的旗帜。王琨站在城楼,望着退去的李罕之部队,以及城内逐渐平息的混乱,知道这座控扼黄河津渡、俯瞰东都洛阳的战略重镇,已然易主。鹬蚌相争,渔人终于得利,而昭义军的南下战略,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然而,夺取河阳的兴奋很快被更大的忧虑所取代: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来自汴州朱温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