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高歌处且高歌。(2/2)
存在焦虑的代偿性缓解
海德格尔认为,人因意识到“向死而生”而产生焦虑,必须通过“当下决断”建构生命意义。“得高歌处且高歌”的即时行动,本质是对死亡焦虑的代偿性回应——以可感知的快乐证明“此在”的真实性。日本存在主义哲学家西田几多郎提出“瞬时即永恒”,认为真正的存在只在“现在”的瞬间中显现,这与箴言中“须”“且”的迫切性不谋而合。当代“正念疗法”强调“专注于当下体验”,某种程度上是这种古老智慧的现代转化。
社会角色的暂时性解构
涂尔干的“集体欢腾”理论指出,仪式化的狂欢(如饮酒高歌)能暂时消解个体的社会角色,形成“阈限状态”。在宴饮场合,人们暂时脱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理束缚,进入费孝通所言的“差序格局”之外的“无序状态”。这种解构具有心理疗愈功能,如宋代文人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醉翁亭记》),通过醉酒状态的角色转换,实现对官场压力的暂时逃逸。
五、现代性悖论:消费主义裹挟下的“即时享乐”异化
快感工业化与意义消解
在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理论中,现代享乐已从个体体验异化为符号消费。“饮酒”不再是“对酒当歌”的精神对话,而成为炫富摆阔的社交表演;“高歌”不再是“情动于中”的自然流露,而成为KtV里追求音效评分的技术展示。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上的“狂欢式饮酒挑战”“即兴歌唱秀”,将传统箴言中的生命哲学历练成流量经济的标准化产品,快感被工业化生产,意义则在碎片化传播中消解。
纵欲主义与虚无主义的共生
当代“躺平”“摆烂”思潮中,部分年轻人将“遇饮酒时须饮酒”曲解为对社会责任的逃避,陷入“低欲望社会”的消极状态。这与福柯揭示的“自我技术”异化相呼应——当享乐不再是建构自我的方式,而成为麻痹自我的手段时,即时满足反而加剧了存在的虚无。日本作家太宰治《人间失格》中“日日重复同样的事,依循着与昨日无异的惯例”的绝望,正是现代性语境下“为享乐而享乐”的精神困境。
数字时代的“即时性”重构
虚拟现实技术使“饮酒高歌”突破物理时空限制,元宇宙中的虚拟宴饮成为新的社交场景。但麦克卢汉预言的“媒介即人的延伸”在此面临悖论:当快乐可以通过代码编程实现时,“遇饮酒时”的“遇”(时机偶然性)被算法精准设计,“得高歌处”的“得”(空间在场性)被数据模拟替代。传统箴言中那种在偶然际遇中邂逅真实快乐的惊喜感,正被技术理性消解为可预测的感官刺激。
六、辩证重构:在“即时”与“永恒”之间寻找生命张力
从“及时行乐”到“适时尽性”
王阳明提出“乐是心之本体”,但强调“乐而不乱”。现代语境下的“遇饮酒时须饮酒”,应超越单纯的生理满足,回归“尽性”的哲学维度——如宗白华所言“在刹那的现量的生活里,求极量的丰富与充实”。日本“一期一会”的茶道精神与此相通,将每一次饮酒高歌都视为不可重复的生命相遇,在“即时”中灌注“永恒”的珍视感。
消费时代的“快乐伦理”重建
桑德尔在《金钱不能买什么》中呼吁重建消费的道德边界。饮酒可转化为对酒文化的审美体验(如品鉴酒器、酒礼),高歌可升华为对声乐艺术的精神追求(如研习戏曲、诗歌吟唱)。宋代文人“斗茶”“品画”的雅集传统,启示我们将即时享乐转化为文化资本的积累,在感性体验中融入知性反思。
对抗虚无的“当下叙事”
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反抗”——即使知道人生无意义,仍要在当下的行动中创造价值。“遇饮酒时须饮酒”的现代诠释,应是对海德格尔“被抛境遇”的主动回应:如诗人里尔克所言“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在饮酒高歌的瞬间,以全身心的投入对抗时间的异化,使“即时”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意义节点。
结语:箴言作为文化基因的现代转译
“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高歌处且高歌”历经数百年流变,其内核始终是对生命有限性的诗意反抗。在工具理性膨胀的今天,这句箴言不再是简单的享乐指南,而是成为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在效率崇拜中失落的感性能力,照见技术狂奔中遗忘的身体体验。它的现代价值,在于提醒我们:真正的“及时行乐”,是在认清生活本质后,仍以敬畏之心拥抱每一个“可饮酒、可高歌”的当下——这不是对未来的逃避,而是对生命最诚实的致敬。当我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举起酒杯,或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偶然放歌时,那些瞬间的感动,正是古老智慧在现代土壤中萌发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