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荒村夜语(1/2)
离了那依旧沸腾不休、浊浪滔天的流沙河,我们寻了处偏僻幽静的山谷落下。将昏迷的沙悟净轻轻置于干燥柔软的草地上,他气息虽依旧微弱,却已趋于平稳,胸口规律起伏,只是眉头紧紧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沉睡中依旧与某种可怕的梦魇搏斗,难以挣脱。
敖倾抬手一挥,一缕清冽的龙气自指尖化出,凝聚成一汪晶莹的清泉,悬于沙悟净唇边。她小心翼翼地引着泉水浸润他干裂的嘴唇与苍白的肌肤,动作轻柔,洗去他身上附着的河底淤泥与污秽痕迹。我则立于一旁,默默调息,梳理着方才在流沙河底感知到的庞杂信息。共工那充满诱惑与疯狂的话语,禹王碑承载的万古沉重,还有金蝉子那指向不明的“故人之念”,如同缠绕的线团,千头万绪,需得细细理清。
“九鼎……锁链尽头……”我低声沉吟,目光投向夜空。九鼎乃上古禹王划分九州时所铸,象征天下权柄与大地安稳,传闻中蕴含镇压洪荒的莫大威能,只是后来不知所踪,成为千古之谜。共工提及它们,是确有其事,还是被镇压万载后的混乱呓语?若镇压他的锁链真与九鼎相关,那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禹王与共工的上古恩怨,还有更深层的天地隐秘。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山谷中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轻响,以及篝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火星溅起,转瞬即逝。周遭静谧得有些诡异,连虫鸣兽吼都未曾听闻。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顺着晚风飘来。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从山谷外侧传来,距离不远,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与敖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觉。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入夜后怎会有女子哭泣?其中定有蹊跷。
“我去看看。”敖倾起身,龙目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莹光,能穿透黑暗视物,周身龙气暗自运转,随时防备突发状况。
“一起。”我淡淡开口。多事之秋,人心叵测,妖邪横行,单独行动太过冒险,谨慎为上。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哭声,我们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掠出山谷。翻过一道覆盖着低矮灌木的矮坡,坡下竟藏着一处几乎被齐腰深的荒草淹没的小小村落。村落规模不大,只有寥寥几户土坯房,屋顶残破,院墙倾颓,灯火俱灭,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感。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正是从村口一间歪斜欲倒的茅屋中传出。
我们悄然靠近,隐在茅屋外侧的老槐树后。除了哭泣声,还能听到屋内传来压低的、带着浓重恐惧的交谈声,字句破碎,却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
“……娘,阿爹他……他出去三天了,还没回来,他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一个稚嫩的女声哽咽着,带着孩童特有的无助与惶恐。
“别胡说!不会的……你阿爹吉人自有天相,山神爷会保佑他平安回来的……”一个苍老的女声强作镇定,试图安慰女儿,但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声音里满是底气不足的自我安慰。
山神?这荒僻村落,竟还供奉着山神?
我们隐在暗处,神识悄然探入茅屋。屋内陈设简陋破败,只有一张土炕、一口破锅,墙角堆着些许干瘪的草料。土炕角落,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相拥而坐,母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女儿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两人脸上都布满了浓重的惊惧,眼神躲闪,如同惊弓之鸟。除此之外,茅屋内外并无其他异样。但整个村落,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合着草木腐烂的味道,还有一种村民精神被极度压抑后散发出的萎靡感,令人不适。
正当我欲收回神识,进一步探查村落其他地方时,村尾方向,一股阴冷刺骨的波动陡然传来。这波动中夹杂着些许微弱的香火愿力,却又混合着浓郁的邪异血食气息,一正一邪,相互交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来了……它又来了……”屋内的老妇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死死抱住怀中的女儿,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与敖倾对视一眼,瞬间施展身法,移至村尾。只见一座简陋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村边的土坡上,庙身矮小,墙体斑驳,布满了蛛网与裂痕,庙顶甚至缺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横梁。庙前的空地上,站着几个村民,他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正机械地将一些活鸡、活鸭,甚至还有一头挣扎嘶鸣的半大猪崽,奋力推向漆黑的庙门。那庙门紧闭,漆黑如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门内隐隐传来模糊的咀嚼与吞咽的怪声,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股阴冷邪异的波动,正是从这山神庙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随着门内咀嚼声的起伏,波动也变得忽强忽弱。
“不是正神,气息污秽邪异,是借神之名作恶的妖物。”敖倾蹙眉,周身龙气自然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驱散着周遭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时,一个推着猪崽的村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猪崽趁机挣脱,朝着村外狂奔而去。那村民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青灰色的脸,毫无血色,瞳孔涣散,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他仿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空洞地看向逃走的猪崽,又机械地转过身,想要继续寻找祭品推向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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