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漫展的光与影(2/2)
我又拿起许敏的手套,是棉质的,戴上去应该很贴合:“戴手套作案,确实不会留下指纹。”
许敏的肩膀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佳则松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庆幸。
李涵依旧很平静,甚至翘了个二郎腿:“查完了?查完我可以走了吧?”
秦小鱼没理她,拿起那瓶指甲油:“李小姐,你指甲上涂的是黑色甲油,为什么要带一瓶红色的?”
“喜欢不行吗?”李涵挑眉,“我本来想今天换颜色,没时间,不行?”
“可以,”秦小鱼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但你指甲边缘的黑色甲油,掉得很厉害,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蹭掉的。而且……你今天的妆很浓,唯独手指缝里,干净得有点过分。”
李涵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李佳小姐,”秦小鱼转向中间的女人,“你的手帕看起来用了很久,边缘都磨破了,上面的香水味很淡,像是喷上去有段时间了。但你今天穿的风衣是新的,标签还在领口内侧没撕掉——一个第一次来漫展的人,会穿新衣服,却用旧手帕?”
李佳的脸又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只是习惯带手帕……”
“许敏同学,”秦小鱼最后看向最右边的女生,“你的手套很干净,但指尖处有点发亮,像是沾过什么光滑的东西。而且你的钥匙串上,挂着个奥特之父的挂件,看起来很旧,应该是从小玩到大的吧?”
许敏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休息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晃动。我看着三个女人,脑子里把线索一点点串起来。
展柜上的淡红色痕迹、消失的指纹、被干扰的监控、未开封的指甲油、旧手帕、干净的手套……
“我们需要再去看看展柜。”我突然说。
秦小鱼点头,我们起身往外走,留下三个女人在休息室里,由保安看着。
回到展厅,天已经蒙蒙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秦小鱼重新检查展柜,这次她没用电筒,而是用手摸了摸玻璃的边缘。
“这里,”她指着右下角,也就是我们发现淡红色痕迹的地方,“玻璃和金属框架的缝隙里,有一点黏糊糊的东西,不是玻璃胶。”
我用镊子小心地夹出来一点,放在显微镜下——是透明的,带着点弹性,像……胶水?
“是瞬间胶,”秦小鱼看着显微镜,“粘力很强,但遇热会融化。”
“瞬间胶?”我愣住了,“这和手办被盗有什么关系?”
“如果有人先用瞬间胶把玻璃粘住,再用特殊工具从外面打开一个极小的缺口,把奥特之王拿出来,然后用同样的胶水把缺口补上呢?”秦小鱼的眼睛亮了,“这样展柜看起来完好无损,实际上有个隐形的缺口!”
我恍然大悟:“所以监控才没拍到异常!因为缺口太小,在监控里根本看不出来!而且瞬间胶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对,”秦小鱼点头,“但这种胶水有个缺点,粘完后会留下一点痕迹,而且……会粘掉指甲上的甲油。”
我猛地想起李涵掉漆的黑色甲油:“是李涵?”
“不一定,”秦小鱼摇头,“再看那个淡红色痕迹。如果是指甲油,为什么只有一点?而且是淡红色?”
“难道……是她涂在手指上,用来掩盖指纹,不小心蹭到的?”我猜测,“但她带的是未开封的红色指甲油,自己涂的是黑色……”
“如果那瓶未开封的指甲油,只是个幌子呢?”秦小鱼拿起证物袋里的指甲油,对着光看,“你看,瓶子虽然没开封,但瓶盖的缝隙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像是……甲油。”
我凑近一看,果然!瓶盖和瓶身连接的地方,有一点黑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原来的红色指甲油倒掉了,灌进了黑色的,然后重新密封,让人以为是未开封的!”我激动地说,“她其实是用红色指甲油涂在手指上,掩盖指纹,作案时不小心蹭到了展柜上!事后她把手指上的红色甲油擦掉,重新涂上黑色,但太匆忙,蹭掉了边缘的漆!”
“而且她兜里的和天下香烟,”秦小鱼补充,“这种烟很贵,一个自由职业者,每天来漫展,却抽这么贵的烟,不太合理。但如果是用来装微型干扰器的呢?烟盒的大小,刚好能放下。”
“那李佳的旧手帕和许敏的手套呢?”
“李佳的手帕,边缘磨破了,但中间很干净,像是经常用来擦什么光滑的东西,比如……玻璃?她可能是帮凶,负责望风,用手帕擦去可能留下的痕迹。”秦小鱼分析,“许敏的手套,指尖发亮,可能是戴着手套操作工具,但她太紧张,没敢真的动手,所以手套还算干净。而且她学雕塑,知道怎么小心地拿易碎品,这也是她被怀疑的原因之一。”
我们回到休息室时,李涵的脸色已经没那么平静了,眼神里带着点慌乱。秦小鱼把装着指甲油的证物袋放在她面前:“李小姐,这瓶指甲油的瓶盖里,有黑色的痕迹,和你指甲上的甲油颜色一致。你敢让我们化验一下里面的成分吗?看看是不是真的红色甲油?”
李涵的肩膀垮了下去,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你们怎么发现的?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原来,李涵根本不是动漫爱好者,而是个职业盗贼。她盯上奥特之王很久了,提前四天来踩点,摸清了监控的死角和安保的换班时间。她把微型干扰器藏在烟盒里,在十一点十五分准时启动,干扰了监控信号。
然后,她用特制的刀片和瞬间胶,在展柜右下角开了个小缺口——这个位置是监控的盲区,而且离地面近,不容易被发现。她在手指上涂了红色指甲油,既能掩盖指纹,又能增加摩擦力,小心地把奥特之王从缺口里拿出来,藏在她穿的宽大皮衣里。
作案后,她用瞬间胶把缺口补上,擦掉手指上的红色甲油,重新涂上黑色,还特意带了瓶未开封的红色指甲油做幌子。没想到,还是在展柜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被我们发现了。
李佳确实是帮凶,是李涵花钱雇来的,负责在旁边假装看展,挡住可能路过的工作人员。许敏则完全是巧合,她只是太喜欢奥特之王,舍不得走,才留到了最后,戴手套也只是因为天气冷。
当警察从李涵的肩膀垮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皮衣上的拉链,金属拉链被她抠出细碎的声响。沉默在休息室里漫延,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眼底的那点慌乱无所遁形。过了足足三分钟,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不甘:“我花了三个月踩点,算准了监控的盲区,连保安换岗的间隙都掐到秒,怎么就栽在一点指甲油痕迹上?”
秦小鱼没接话,只是将那瓶红色指甲油放在桌上,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你以为重新密封就天衣无缝?瓶盖内侧的螺纹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色甲油——你灌进去的时候太急了,漏了一点在里面。”
我蹲下身,视线与李涵平齐,注意到她皮衣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透明的胶质:“你用的瞬间胶是‘无痕’牌吧?这种胶粘玻璃确实隐形,但固化后会在边缘留下一层蜡状的反光层,对着光才能看见。刚才在展柜右下角,我们就发现了这个。”说着,我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高清照片,照片上,玻璃接缝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亮线,“而且这种胶沾到布料上很难洗掉,你袖口这道划痕,就是沾了胶后硬扯留下的吧?”
李涵低头看了眼袖口,忽然用力扯了扯,像是想把那道痕迹撕掉,却只让划痕更明显。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两下:“我本来想,等风头过了,把奥特之王拆成零件卖——头盔上的红宝石是合成鸽血红,关节里的轴承用了航天级合金,光是这两样,就能抵我半年的‘业绩’。”
“半年业绩?”秦小鱼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我们查了你的消费记录,你近三个月在境外网站买了三次微型干扰器,还租了辆带暗格的面包车停在展馆后巷——租车行的监控拍到你昨晚十点就把车停在那了,对吧?”
李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向李佳,眼神里带着点狠厉:“我雇你就是让你挡挡人,你倒好,站在那跟个木桩似的,要不是你老往展柜这边瞟,保安怎么会多看两眼?”
李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指尖抖得厉害:“我、我第一次干这个,太紧张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敢扶,“你说就站十分钟,给我五千块,我才答应的……”
“第一次?”秦小鱼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李佳的社交账号截图,“你上个月在‘暗网’上咨询过‘如何在展会里转移注意力’,还买了瓶和展柜玻璃同色的指甲油——别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李佳的脸瞬间惨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注意到她的手帕边缘磨得发亮,但中间却异常干净,甚至还带着股淡淡的酒精味:“你这手帕是用来擦指纹的吧?边角磨破是因为经常攥在手里,但中间干净得过分,还带着酒精味——你用它擦过展柜外侧的玻璃,想擦掉可能沾到的指纹,对吗?”
这时,许敏突然抬起头,帽子滑到脑后,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她手里的钥匙串上,奥特之父的挂件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捡起来,指尖在挂件的头盔上摩挲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强,“我就是喜欢奥特曼,每天来画速写,昨天闭馆前还在展柜前画了张细节图……”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奥特之王的侧脸,连铠甲上的纹路都画得分毫不差,“我想考雕塑系,想照着它做个等身模型……”
秦小鱼接过速写本,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拂过,画痕很深,能看出下笔时的专注。她抬头看向许敏,眼神柔和了些:“你手套指尖的发亮是因为经常握刻刀吧?雕塑用的刻刀会在指尖留下这种反光,和作案工具留下的痕迹不一样。”
许敏用力点头,眼里泛起泪光:“我带手套是因为冬天手冷,而且刻石膏会伤手……”
休息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只有李涵依旧梗着脖子,盯着桌上的奥特之王照片,忽然嗤笑一声:“你们知道吗?那展柜的电子锁,密码是‘’——奥特之王第一次在漫画里登场的日子。我试了三次就猜对了,那些安保人员天天守着,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我们知道。”秦小鱼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查了所有奥特曼的登场日期,也查了你的浏览记录——你上周在维基百科上搜过‘奥特系列角色首次登场时间’,Ip地址就在展馆附近的咖啡馆。”
李涵彻底没了脾气,瘫坐在椅子上,皮衣上的金属铆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响。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她染成闷青色的头发上,泛出一种诡异的绿色。她忽然抬起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浓妆,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倦容的脸:“我小时候最喜欢奥特曼,我爸总说‘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结果他出差时被广告牌砸了,厂家赔了点钱就完事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发现,拳头硬、手段狠,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哪有什么正义。”
我看着她指尖的黑色甲油,边缘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淡淡的粉色——那是她原本的指甲颜色。忽然想起展柜上那点淡红色痕迹,或许不是她故意涂的指甲油,而是她心底还没完全熄灭的,对“正义”的念想。
秦小鱼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休息室里的每一粒尘埃。她拿出手铐,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你用错了方式。”
李涵没反抗,只是在手铐扣上的那一刻,抬头看向展柜的方向,眼神复杂:“那手办……能好好放回去吗?别拆了,挺可惜的。”
“会的。”秦小鱼的声音很清晰,“它会回到该在的地方。”
李佳被带走时,还在哭哭啼啼地念叨着“我再也不敢了”,手帕被她攥成一团,边角的流苏都扯掉了几根。许敏抱着她的速写本,站在晨光里,小心翼翼地把奥特之父挂件挂回钥匙串,指尖轻轻碰了碰挂件的脸,像是在安慰它。
我和秦小鱼走到展厅,看着技术人员用特制溶剂化开瞬间胶,将奥特之王小心翼翼地放回展柜。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金色的铠甲上,胸口的彩色计时器泛着温暖的光,像是在微笑。
“你说,李涵小时候要是能看到正义真的到来,会不会不一样?”我轻声问。
秦小鱼望着展柜里的奥特之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所以我们才要让正义来得早一点,再早一点。”
展柜的电子锁重新锁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回应我们的话。远处传来人群的喧闹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漫展还在继续,孩子们的笑声透过窗户飘进来,清脆得像风铃。我看着奥特之王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映着无数个孩子的笑脸,也映着我们每个人心里,对“正义”的那点执念。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一次次追着线索跑,哪怕熬夜、哪怕受伤,也要把失窃的东西找回来——不是为了什么业绩,而是为了让每个相信“正义”的人知道,那些闪闪发光的美好,值得被好好守护。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驱散了凌晨的寒气。秦小鱼掏出手机,给总局发了条信息,然后转头冲我笑了笑:“走吧,该吃早饭了,我知道有家豆浆油条特别好吃。”
我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迈步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向外走去。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了身后展柜中的奥特之王。他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停滞了。
奥特之王身披一袭银灰色的披风,身姿挺拔而庄重。他那巨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他的头部微微低垂,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又或者是在默默守护着这片空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轮廓的同时,也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默默地守护着这个清晨里所有不为人知的努力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