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丢的匣子(2/2)
水柱顶端,一个由纯粹黑气和腐烂水草凝聚而成的、模糊不清的狰狞蛟首虚影,带着滔天的怨毒和毁灭气息,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彻灵魂的咆哮!
水蛟残念,彻底暴怒!
老泥鳅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快走!回石臼村!不能待在水上!”
他不再解释,船桨疯了似的击打水面,破船在浓雾中劈开一道浑浊的轨迹,朝着石臼村的方向亡命驶去。
石臼村,老泥鳅的土窝棚。
昏黄的煤油灯将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晃动。
空气里劣质烟草、鱼腥和陈斌伤口渗出的淡淡血气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陈斌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胸膛被张清明用撕开的旧衣和捡来的木条勉强固定住,每一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压抑的呻吟。
林薇薇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和脖颈的泥污,眼圈红肿。
老泥鳅蜷在炕沿的阴影里,布满老茧和泥垢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黑铜碎片和暗青石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碎片边缘那道崭新的、带着暴力撕裂痕迹的断口,仿佛要从中榨出所有的秘密。
“错不了…错不了…”他沙哑地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对抗某种巨大的恐惧,“这螭龙纹…这‘沉水铜’的质地…就是那匣子上的!还有这石符碎屑…上面刻的…是困龙桩‘镇’字诀的边角!当年…当年我亲眼看着它沉下去的!”他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可怎么会…怎么会跑到那鬼桩子底下?还被一具巫傩的尸骨攥着?!”
“您当年,到底是怎么‘失手’掉下去的?”张清明的声音在土屋里响起,冷静得像一块冰,瞬间压下了老泥鳅略显失控的情绪。
他正用左手沾着老泥鳅翻找出来的半瓶劣质烧酒,一点点清理自己右臂在潭底被铁线水虱刮擦出的细微伤口。
冰冷的酒液触及那层暗金玄冰膜,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这诡异的一幕让老泥鳅眼皮又跳了跳。
老泥鳅沉默了片刻,狠狠嘬了一口水烟筒,浓烈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二十年前…也是月圆夜,子时刚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心悸,“老子仗着年轻水性好,接了桩大买卖,摸进锁龙潭,想捞件沉在困龙桩附近的‘宝货’…水底比今晚还邪乎!刚靠近那桩子,就感觉水里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往骨头缝里扎!不是水虱,是那‘镇’字诀的余威!”
他枯爪般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黑铜碎片上划着:“就在我憋着气,快要摸到东西的时候…水底下…他娘的毫无征兆地卷起一股暗流!那力道邪门得很!不是水蛟那暴烈的劲儿,倒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淤泥里…猛地扯了一把!老子一个趔趄,腰间的皮囊带子就断了…那匣子…就这么眼睁睁地沉了下去…连个水花都没冒,直接就陷进桩子底下的烂泥里了…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当是惊动了桩子下压着的‘正主’,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就蹿上来了…”
“感觉…像…像被一只手…从淤泥里…抓住了脚…”林薇薇抱着膝盖,缩在炕角阴影里,小脸在煤油灯下白得透明,声音轻得像耳语,“冰冷…滑腻…带着…很深的…怨毒…”
老泥鳅猛地打了个寒噤,浑浊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林薇薇:“丫头…你…”
“不是水蛟。”张清明打断他,放下擦拭右臂的布条。
那暗金玄冰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去,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冰冷质感。
“困龙桩镇的是蛟魂怨念。
那暗流,那抓扯…更像是桩底那具巫傩尸骸残留的东西。
”他拿起那块暗青色的石符碎屑,指腹摩挲着上面断开的半枚符文,“这石屑…带着桩体的‘镇’力,也沾着那尸骸的阴气。
它卡在匣子碎片上…或许,当年扯落你匣子的,就是它?它一直…抓着这匣子?”
土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陈斌压抑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