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开他的嘴(2/2)
“?”
陈斌看着那佝偻在岩石上、气息微弱如同随时会断气的守渊人,“就他这样?还能说话?”
“魂裂了缝,真话假话一起往外冒。
”
瘸腿李灌了一口酒,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就看…你们敢不敢听,能不能…从那些疯话里…捞出点有用的渣子。
”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张清明,“后生,你那条胳膊…刚才怎么回事?”
张清明低头看向自己无力垂落的右臂。
皮肤上残留着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深入骨髓的麻木感依旧盘踞,但那种被洪荒之力撑爆的恐怖感觉已经消失,只剩下沉重的虚脱。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力量来得诡异,去得也快,他自己也说不清。
“说不清,就烂在肚子里。
”
老吴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现在,是让这‘耳朵’开口的时候了。
”
他不再多言,灰袍微动,朝着水潭边缘那块凸起的黑石走去。
瘸腿李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跟上。
陈斌和林薇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和沉重。
他们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张清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碎石,走向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守着锈链、魂灵已然开裂的守渊人。
守渊人佝偻在那块凸起的黑石上,身体缩得像一块风干的树根,仅剩的那只独眼浑浊得像蒙了层河底最脏的泥浆,空洞地瞪着上方不断滴落水珠的黑暗穹顶。
每一次艰难的抽气,都像破风箱在漏风的门缝里嘶哑地刮擦,带着浓重的水音和濒死的粘腻。
“……城……里……”
他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那条没入深潭的暗红锈链,指缝里全是剥落的铁锈和黑泥,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字句,“……钥匙……在……城里……”
“城里?”
陈斌后背那片青黑色的怨印猛地一抽,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灼痛混合着冰寒瞬间炸开,激得他差点跳起来,“操!
那烂泥怪不是炸回老家了吗?钥匙?什么钥匙?它胸口那三道血印子不是被老张用铁疙瘩砸没了吗?”
他烦躁地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泥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林薇薇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张清明,灵觉如同受惊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守渊人身上那条连接着深潭的锈链。
她脸色更白了,声音带着被压迫的嘶哑:“感觉…链子在抖…好多…冰冷的…‘声音’…挤在里面…乱糟糟的…像…像在说…‘钥匙’…‘城里’…还有…‘泥’…”
她猛地想起灰袍人消失前那句冰冷的话,“老吴…老吴说过‘钥匙孔里还有泥’!
”
“‘泥’?”
瘸腿李拄着拐,枣木假肢深深陷在湿滑的岩石缝里,蜡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像块朽木。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守渊人腰间那条绷得笔直的锈链,喉咙里滚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钥匙孔里的泥…嘿嘿…不就是你们仨身上背的‘债’?阴煞、怨印…还有这丫头片子招魂的‘灵性’!
那‘门’缝里渗出来的脏东西,闻着你们这身‘泥’味儿…比狗鼻子还灵!
”
守渊人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嗬嗬”
的痰音,那只浑浊的独眼艰难地转动,空洞地“看”
向张清明的方向。
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浓烈怨毒的水音:“……钥匙孔……堵门的……泥……就是……钥匙……”
话音未落,他抠在锈链上的枯爪猛地一松,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黑石上。
那只空洞的独眼依旧圆睁着,直勾勾地“望”
着岩洞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这沉渊的秘密也一同带进永恒的寂静里。
缠在他腰腹间的暗红锈链,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嗡”
鸣,缓缓松弛下来,垂落在浑浊的潭水边缘。
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单调的“嗒…嗒…”
声,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死了?”
林薇薇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寒意。